釜洲,新仁川。
昨夜下过雨。地上还湿着,清水隼人回来了。
那辆秋明基地的卡车——破得他妈跟从坟里刨出来似的。
他和几个人轮着开,三天,三千多公里,从秋明到摩尔曼斯克。
然后装难民,混上渔船,靠港。
卡车扔在码头角落。没人看。
佩特站在医疗舱门口。
他看着那张床。
床上那个——曾经是人
黢黑。皮肤碳化。裂开的缝里露出肉,毛发全没了——眉毛、睫毛、头发,什么都没了。
眼睛闭着,眼窝凹进去。里头还有眼球吗?
不知道。
反正嘴唇在动。
鼻腔里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那是凯文。
佩特站着,他盯着那张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盯着那微微颤的嘴唇。盯着那起起伏伏的胸口。
怪谁?
怪总统?
——战时召回高级将领,凯文独走,战争他妈输了。
怪自己?
——没安排好。没算到秦人能绕到龙城屁股后面。
怪凯文?
——没提前侦察。没躲开伏击。
怪空中支援?
——眼瞎。航弹往自己人头上扔。
怪秦人?
——狡猾。搞埋伏。
怪乎浑邪人?
——蠢得跟猪一样。
他谁都怪不了。
妈的。
凯文是他挚友的遗孤。那个人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佩特发誓要让凯文当上元帅,要让他有一番作为,即便不行,他佩特也会豁出一切,换凯文周全。
可现在,他躺那儿。像截烧焦的木头。
佩特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一道棱。
拳头攥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
目光从凯文身上移开。
隔壁床——
左贤王乌骓正躺着,绷带缠一身,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睁着,一会看看佩特,一会看看其他人。
佩特的气——炸了!!
他冲上去。
一脚。
咣——!!!
床架子变形。
整张床滑出去半米,翻倒。左贤王滚下来,砸地上,绷带里往外渗血。
“佩特!!你——!!!”
左贤王想爬。爬不动。
佩特没说话。低头看他。
清水隼人走过来。蹲下。一只手捂住乌骓的嘴。
“——你给老子把嘴闭上。”
佩特的声音不大。但隼人知道——这时候,佩特说什么都是天。
“我给你支援。”
佩特往前走一步。站到他面前。
“艾达人给你支援。”
又一步。
“还能打成这个样子?”
弯下腰。
一根手指戳在左贤王脑门上。
——你。
——被。
——一。
——个。
——小。
——孩。
——打。
——到。
——指。
——挥。
——车!!!
最后一指头戳下去,咚的一声,左贤王的后脑勺撞地上。
佩特直起身。
低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废物。”
转身。
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治好他。”
顿了顿。
“治好他们俩。”
门开了。
门关了。
清水隼人站着。看着那扇门。低头看地上那个人——曾经叫左贤王,现在就叫废物了。
那人躺那儿,眼睛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隼人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凯文床边。
隼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出去了。
外面,将军们站成一排。
釜洲的。花旗的。东瀛的。都在,他们都以为凯文死了。
佩特从医疗舱出来,他们齐刷刷低下头。没人敢看他。
佩特窝火啊。
窝得他妈要炸了。
但他能怎么办?把每个人打一顿?
“……在这节哀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