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索娅醒得早,是热醒的。
巴郡的三月比她想象的黏人,空气里像泡着水,被子潮乎乎地贴在身上。
她在乎浑邪没经历过这个,在艾达也没经历过,米风说给她开空调,但她坚持说晚上很凉快,没想到刚刚六七点钟,一下就热了起来。
这地方没有春天的嘛?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
昨天没注意,现在看,这房间粉得有点过分。
窗帘是粉的,床单是粉的,枕头是粉的,连床头柜上那个台灯都是粉的。
米风的母亲好像很努力地想把这个房间变成某种她想象中的“女孩的房间”,也尽可能在让这位前“公主”过的舒服一些。
索娅打开手机,和冰青汇报情况,每一天她都要说明行程,如果哪里不适应,镇抚司会帮忙。
从长公主落差到平民,很多人都在担心公主的情况。
由于国际上对索娅知之甚少,秦国后续也没有公布黄金宫那一夜后索娅的去向,部分媒体对此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报道。
索娅侧过头,米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
旁边的枕头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很刺眼,很暖和,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灌入,洗刷着索娅的鼻腔。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从米风的卧室只能看见餐厅,似乎大家都在睡觉。
开门,也没看见米风,转了一圈,看到他在厨房里。
米风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不知道在忙什么。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拿锅的时候先抬一下再拿,关柜门的时候用手垫着,开水龙头只开一条缝。
索娅看了他一会儿。
他穿着一件旧T恤,袖口有点卷边,后背上有一块颜色略深——汗湿的。
巴郡确实热,他在外面待久了,可能比她更不习惯,但他没说过。
客厅里没人。沙发上的被子还摊着——昨晚多克睡那儿,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虽然索娅动静足够小,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面还摆着昨天吃剩下的晚饭和酒瓶。
米风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啦?”
“嗯嗯。”
“卫生间有热水。毛巾在架子上,新的。”
索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米风的背影。
他也看着灶台,没再说话。锅里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拿勺搅了搅,又盖上盖,然后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能看见什么?
索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是楼。对面那栋楼的阳台,晾着衣服,有人在阳台上浇花。
普通的早晨。
普通的一天。
索娅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米风站在那儿的样子,和昨天在饭桌边笑的样子,和前天在车边上说话的样子,都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
就是看起来像在等什么。
等锅开?
还是等别的?
“米风。”
他回过头。
“嗯?怎么啦?”
索娅想问他“你在看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粥好了吗?”
米风看了一眼锅。
“呃……快了,等一会。”
索娅点点头,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有点肿。
睡得不太好,太热了,还有——还有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但这地方比黄金宫安心一些,以后就要住到人家家里,还是得多注意。
这时候,她才发现洗手池上有一个新的洗漱包,里面放了牙缸,牙刷,毛巾,和一个艾达进口牌子的洗面奶。
米风的父母用心了。
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
外面,米风还在厨房。
她听见他开冰箱,拿东西,关冰箱。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很稳。
索娅开始怀疑还有什么是米风不会的,他好全能。
索娅低头洗脸。
水凉,激得她精神一振。
她想,他每天早上都这样吗?最早起来,做饭,站在窗边发一会儿呆,然后等别人醒?
她想,他在这儿和在战场上,是一个人吗?
她想——
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米风的妈。
声音不大,但能听见:“你这么早起来干嘛?不多睡会儿?”
米风说什么,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