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又说:“让妈做就行,你歇着。”
米风又说了什么。
他妈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往厨房去了。
索娅擦干脸,拉开门。
厨房里,米风的母亲正在往锅里加东西,一边加一边说米风什么,米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勺,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还是那件旧T恤,还是那个站姿。
但索娅忽然觉得,他好像比刚才更……更像“在家里”。
不是刚才那种“在厨房里”的在家。
是真的在家的那种在。
米风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米风笑了一下
索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米风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那么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妈开口了:
“索娅醒啦?快来快来,尝尝米风熬的粥,他小时候就会熬粥,比他妈熬得好……”
索娅走过去,看着那锅粥。
稠的,米粒都熬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油,看着特别香,菜板上是腌菜,已经切成了丝。
他妈在絮叨什么,索娅没听进去。
她就看着那锅粥,忽然想:
他每天早上都这样吗?
做饭,发呆,等别人醒。
然后别人醒了,他就让开。
她看着米风——他站在灶台边,离他妈两步远,离她也两步远,不远不近的,像随时准备走开,又像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的屋子她也看见了。
干净。
干净得不像住人的地方。抽屉里有一些收藏品,墙上挂着奖章和喜报,一等功臣的牌匾就钉在门框上头。
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几乎没有。
衣服几件,鞋子两双,书架上一排不知道看过没看过的书。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居无定所,东西少得可怜。
索娅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
她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往旁边上看了一眼,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她不知道。
今天早上她醒的时候,他已经把被子叠好,人不见了。
起床也起得那么轻,轻得她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米风母亲的目光。
那眼神索娅认得——不是看她,是看米风。看的时侯带着一种……索娅说不上来,但忽然就明白了。
米风的母亲在想的事,和她在想的事,是一样的——
米风比任何人都不适应这个“家”。
他在乎家人,在乎每一个人。和索娅睡一个屋,他要等她睡着了自己再睡,怕有什么动静吵着她。
起床也小心翼翼,轻得像做贼。
他照顾所有人。
但他自己呢?
索娅端着碗,站在那儿,看着米风的背影。
他站在窗边,又在看外面了。不知道看什么。
对面楼的阳台,晾着的衣服,浇花的人。
普通的早晨。
他看普通的早晨,看得那么认真。
索娅忽然觉得自己该收一收那个乎浑邪公主的脾气了。
不是收起来。是换一种。
米风现在比她更需要照顾。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阿姨,家里有鸡蛋吗?”
米风母亲愣了一下:“有,在冰箱,怎么了?”
“我给你们煎个鸡蛋吃。”
索娅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到冰箱那边,拉开门,取出一板鸡蛋。
米风回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
她把鸡蛋放在案板上,找碗,找筷子,找油——昨晚看米风妈和白姥姥做饭的时候她记住了,这些东西都在哪。
米风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看着,笑着。
索娅磕开第一个鸡蛋,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碗里。
她愣了一下,拿筷子去挑,挑了两次才挑出来。
米风接过碗,“我来吧。”
“不用!”
她磕第二个鸡蛋。
这次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