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蹲在租车行后巷的阴影里,把那个从电脑上拆下来的硬盘塞进腰包。
刚才那二十分钟,够他干很多事。
电脑开着,没密码——这种小地方,老板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
他插上随身带的拷贝器,把整个C盘和D盘全拖进去。
文件不多,几个表格,一堆照片,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
够单提兰分析一阵子了。
这帮小混混头顶肯定有保护伞。往上的人,他不合适下手——动静太大,牵扯太多。那种事得留给镇抚司。
烧店只是个下马威。
但中间人不一样。
那个给老板下令的,那个“单线联系”的,那个躲在厕所隔间里写纸条的——这家伙他一定得干掉。
他靠在墙上,打开手机。
租车行的WiFi没关。他之前连上了,现在还在范围内。
他先查老板的通话记录——在电脑上瞟过一眼,记下了几个高频号码。
然后打开自己手机上一个从不联网的App,输入那几个号码。
号码A:出租车司机,男,45岁,注册在西城出租车公司。
号码B:也是出租车司机,男,38岁,同一家公司。
号码C:该公司调度中心座机。
米风眯了眯眼。
他又翻了翻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脑上有备份,他全拖进手机里了。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备注是“赵哥”,内容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往前翻。
全是这种。每次都是对方发“老地方”,老板回“收到”。没有废话,没有表情,没有语音。
干净得像洗过。
他点开“赵哥”的资料。头像是一辆出租车。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他又搜了一下那家出租车公司。
西城出租车公司,注册地址在西城区XX路XX号,法人代表叫赵铁柱。
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去年底。
去年底。
正好是自己刚刚坏了他们刺杀王黎计划的时候。
米风把手机收起来,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当年在东瀛出任务,他见过类似的情况。
情报贩子开出租车公司,用全城鱼龙混杂的出租车传消息。
司机不知道自己在送什么,只知道有人给钱,让把一个信封送到某个地方。信封里可能是钱,可能是纸条,可能是西方树叶和透明小方砖,也可能是——指令。
好低级的手法,但有效。
出租车满城跑,谁会注意?谁查得过来?
他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卷帘门里,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刚才倒的汽油,刚好够烧掉电脑、烧掉文件、烧掉那些晕在地上的混混——但又刚好留一个。
留活口。让镇抚司审。
至于那个中间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赵哥”的资料。
西城出租车公司。
赵铁柱。
……
到了晚饭时间,米风还没回来。
米风的父亲给白姥姥发了条消息。多克坐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手机震了一下。
白姥姥回复:
“啊……米风啊,和老爷子坐了一下午。我去催催啊,让他坐个车回去。嗯,不管我啦,老骨头了,不折腾。你们吃,你们吃。”
多克听见了。
这老太太……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米风这些秘密,老太太是不是全都清楚?
不仅清楚,还支持?
那万一哪天米风把事情搞大了,真收不了场了——搞不好白姥姥是那个顶包的。
多克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个老太太,看着普普通通,住在村里,养养鸡,种种菜,给老伴上上坟——
真到那天,米风事情闹大了,她会被带走调查。
结果口供是这样的:
老太太拿着手枪,冲进某个犯罪窝点,对着犯罪分子拳打脚踢,一把火烧了那地方,再若无其事地回家吃饭?
多克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双枪老太婆。
特工00奶。
詹姆斯·老太。
他差点笑出声。
米风的母亲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多克赶紧把表情收住。
但他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转。
“准备去吃饭吧,我们定了餐馆。”
晚饭是在附近的一家味道不错的饭馆吃的。
虽然大家都说最近吃得有点多了,可以缓一缓,弄点家常菜就行。但米风的父母坚持要带他们再吃一顿——怎么说也是儿子的战友一家,必须好好招待。
七点多,菜点完了,大家陆陆续续到齐。
米风还没动静。
多克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索娅。索娅正跟米雪说话,没注意。
他又等了两分钟。
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他推开门,往外走。
刚迈出去一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米风。
多克一愣。
米风已经换了一套新衣服。旧的正在家里的洗衣机里转着。
多克把他拽进另一个包厢,赶紧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门缝透进来一条光,横在地上。
多克面对着光,米风背对着,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
“你干什么了?那个租车行?你把他们全杀了?”
米风没立刻回答。
他往往前了半步,整个人融进黑暗里。只有声音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慢一点:
“不止呢。还有个中间人,欠了一屁股债。跳楼了。”
多克盯着那团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