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不如先取近利……”
“西域苦寒,得之何用?不如两湖、巴蜀实在……”
争论再起,但此番已不仅仅是东进、南下两派,又加入了西进派与质疑者,勤政殿内更加嘈杂。
三方各持己见,引证史实,分析利弊,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錡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在争论最激烈的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周颢的急切,吴璘的稳健,范烨的深远,还有其他臣子或附和、或反对、或沉思、或茫然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三条路,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难处。
东进风险大,但收益也高,若能成功,可极大改变中原战略态势。
南下最稳妥,可夯实根基,但进取之心易惰。
西进最大胆,布局最远,但艰难最多,见效最慢。
如何抉择,不仅关乎下一步的兵锋所向,更关乎华夏未来的国运与气象。
直到日头偏西,争论之声渐息,众人都感到口干舌燥,疲惫不堪,纷纷将目光投向御座,等待天子的最终圣裁。
刘錡终于缓缓开口,压下殿中所有杂音:“诸卿所言,皆出自公心,为社稷谋,朕心甚慰。东出、南下、西进,三条路,摆在朕与诸卿面前。何去何从,确需慎之又慎。”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在殿中缓缓踱步,玄色袍服的下摆拂过整洁的地砖。
“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群臣,“我华夏,非偏安之朝,朕,亦非守成之君。”
“金虏虎视于北,赵宋苟安于南,此诚危急存亡、英雄用命之秋也!”
“当此之时,循规蹈矩,四平八稳,绝非出路。须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建非常之功!”
他语气转厉:“东出潼关,与金虏主力硬撼,时机未至。南下川蜀,虽可固本,然进取不足,易堕志气。唯雍定侯所言西进之策,看似迂远,实则……正合朕意!”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陛下竟真的倾向于西进?
“然西进之事,千头万绪,艰难异常,非旦夕可成,更需缜密谋划,步步为营。”
刘錡话锋一转,“着各部会同详议西进方略。需查明西辽及西域诸部详情,勘探道路,计算粮秣军资,拟定进军步骤,评估可能风险。范烨……”
“臣在。”
“西进之议,由你主持,牵头详议。一应所需文书档案,人员调配,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领旨!”范烨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至于东出、南下,”刘錡目光扫过众人,“亦非全然放弃。可暗中筹备,待时而动。”
“然当前之国策重心,在于西进。诸卿需齐心戮力,共图华夏,不得再有无谓之争!”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众臣齐齐躬身,不管心中如何想,此刻唯有领命。
“退朝~!”刘贵浑厚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能完全消散的惊愕、兴奋或疑虑,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今日这石破天惊的朝议。
西进!陛下竟真的要剑指西域了!这步棋,是开创万世基业,还是……一场豪赌?
勤政殿很快空寂下来。
刘錡独坐良久,心中虽已有决断,才缓缓起身,向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