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花剌子模的使团人选,你想好了吗?”
范烨知道,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花剌子模使团,臣以为当选任纯忠。他乃任得敬之子,通晓蕃语,熟悉西域风物,且机敏善辩……作为故夏降臣,家族荣辱全系于陛下,忠诚可保。”
“临安那边呢?”
“可派一名文官,多带西域奇珍,只说华夏无意南图,联手抗金……且襄阳王水军已成,以为后盾。”
刘錡点点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读过《汉书》吗?”
“略通。”
“《匈奴传》里有一句话:‘胡者,天之骄子也。’”刘錡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匈奴、突厥、回鹘、契丹……千百年来,这些马背上的民族从草原崛起,南下牧马,动辄威胁中原。而我们汉家,总是筑长城,守关隘,被动防御。”
他转过身,眼中燃起一种范烨从未见过的火焰。
“这一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是等他们来,而是我们过去。不是筑墙防御,而是开拓进取。”
“汉唐之所以为汉唐,不在于守住了多少土地,而在于他们的骑兵,曾驰骋到葱岭以西,他们的使节,曾抵达波斯湾畔!”
范烨感到一阵战栗,不是因寒冷,而是因陛下话语中磅礴的野心与气魄。
“陛下……”
“不必说了。”刘錡抬手制止他,“三日后,大朝会。我要在勤政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正式确定西征国策。你的《西进十略》,就是蓝本。”
“那襄阳王那边……”
“我会说服他。”刘錡的语气不容置疑,“西征之事,关乎的不是一朝一夕的胜负,而是我华夏,能否跳出与宋金对峙的死局,开出一条新路。”
他望向西方,雪花落在他肩上,迅速融化:“我们不是历史上那些偏安政权,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者。”
范烨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雪还在下。
凌烟阁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一声一声,传向远方。
阁内,炭火渐熄;阁外,这个新兴帝国的命运车轮,在风雪中缓缓转动,驶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广袤而神秘的西方。
雪后第三日,长安城西北角的讲武堂校场。
晨光穿透冬日薄雾,照亮了方圆数里的演兵场。
地面上前日的积雪已被清除,露出夯土的本色,唯有场边成排的兵器架上,枪矛的锋刃还凝着白霜。
此刻,校场上阵列森严。
东侧是五千重甲步卒,玄甲如墨,手持丈二长枪,枪尖在朝阳下汇成一片凛冽的寒林;
重甲步卒以后,是三千弩手,身着轻甲,弩具斜握,弩尖朝下,神情肃穆;
西侧是三千轻骑,人马皆披皮甲,鞍侧挂角弓、箭囊,骑士控缰肃立,口鼻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袅袅升腾。
点将台上,刘錡按剑而立。他身着全套山纹精钢甲,猩红披风垂至脚踝,金盔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动。
身后,十余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皆甲胄在身。
“擂鼓!”
传令官高声喝令。
三通战鼓自点将台后响起,鼓声沉浑,一声递一声,震得校场边缘松柏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鼓声中,步卒阵率先动作,五千人如一人,齐步向前。
铁靴踏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整个校场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