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錡想让我帮他打大辽。”他缓缓道,“事成之后,把河中给我?”
“许诺而已。”黑袍人道。
沙阿踱步。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但他说对了一件事。”他停在栏杆边,望向东方,“大辽确实是我们头上的枷锁。每年二十万第纳尔的贡赋,五千匹战马,还有那些傲慢的契丹使者……他们每次过来,都像主人巡视奴隶。”
黑袍人不敢接话。
“十六年了。”沙阿的手握紧栏杆,指节发白,“我扩军,筑城,结交巴格达的哈里发,甚至暗中支持布哈拉的宗教学者反抗契丹人的统治……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真正摘下附庸这顶帽子。”
他忽然问:“东边,刘錡的兵力,真有十万?”
“探子回报,他在长安阅兵时,确实列阵十万。但其中多少可战之兵,不好说。”
黑袍人道,“不过此人之前破西夏,用的是步步为营的战法。西夏的铁鹞子骑兵天下闻名,却被他困死在灵州城下,最终粮尽而降。此人……不可小觑。”
“若刘錡真能击溃大辽东部主力,”沙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确实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是想……”
“见见这个使者。”沙阿转身,“明日午时,正殿。让所有大臣都在,侍卫加倍。另外,”他低头想了想,“把地牢里那个契丹探子提出来,洗干净,换身衣服,也带到殿上。”
黑袍人一怔:“陛下这是?”
“试探。”沙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这使者真是刘錡的人……若他反应有异,你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
黑袍人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高台上只剩沙阿一人。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斗篷。他望向东方的夜空,那里,星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耶律大石……”他喃喃自语,“你的帝国,享国三十年了。三十年,够长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玉龙杰赤沉睡着,但这座城市的命运,也许将在明日午时,被彻底改变。
驿馆中,任纯忠同样尚未休息。
他坐在灯下,一遍遍擦拭一柄波斯弯刀。
这柄刀是今天他在集市里用重金购得,虽然花了不少代价,却的确是把好刀。
刀身的暗纹映出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副使悄声进来:“大人,都安排好了。若明日有变,我们的人会分三路:一路强攻东门制造混乱,一路在城中多处纵火,一路护您出城。城外十里,有接应的马匹。”
任纯忠点点头,忽然问:“你说,沙阿此刻在做什么?”
“我想……他大概也在谋划着如何对付我们吧。”
“不。”任纯忠收刀入鞘,“他应该站在某处高台上,看着这座城市,想着如何摆脱大辽,想着如何成为真正的中亚之主。”
他吹熄蜡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我们能帮他实现这个梦想,而且,只有我们能做到。”
黑暗瞬间笼罩了房间。
窗外的玉龙杰赤,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