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福州行在。
赵昚收到王炎的奏报,眉头紧锁。
“王炎说,刘錡派人入川劝降,被他严词拒绝。如今整军备战,请朝廷发兵增援。”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
宰相陈俊卿叹道:“陛下,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兵可增?”
赵昚沉默。
他知道陈俊卿说的是实情。
这些年,朝廷困守福建、两广,勉强维持。
北有华夏虎视,南有土酋时叛。
能守住这一隅之地,已是万幸。
增援四川?谈何容易。
但他也知道,若四川失守,华夏便可顺江而下,包抄两广。
届时,大宋最后的立足之地也将不保。
“传旨王炎,”他终于开口,“四川之事,由他全权处置。朝廷……全力支持。”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但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长安。
折彦深将王炎之言一字不漏地复述。
刘錡听完,久久不语。
虞允文道:“陛下,王炎既然决意抵抗,只有出兵一途。”
刘錡摇了摇头。
“不急。”
“陛下?”
“王炎在四川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秦岭天险,易守难攻。若强攻,即便拿下,也必伤亡惨重。”
刘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朕要的不是一座废墟,是一个完整的四川。”
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传旨:何藓、李宝两部整军备战。”
汉中。
夜深,静镇堂,灯火通明。
王炎正在批阅军报,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游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务观?这么晚了,何事?”
陆游走到案前,深深一揖。
“宣抚,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炎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陆游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宣抚可曾想过,大宋的气数,已然尽了。”
王炎面色一变。
“务观,你……”
“宣抚听在下说完。”陆游打断他,“福州小朝廷,偏安一隅,兵不过数万,粮不足三年。赵官家名为天子,实则困守海隅。各地勤王之师,观望不前。这样的朝廷,还能撑多久?”
王炎沉默。
“再看华夏。”陆游继续道,“刘錡自起兵以来,陆续征灭夏、辽、西域诸国、如今更是把金人逐出关外,更是横扫中原、虎视江南,已据天下三分之二。”
“其人文武双全,胸襟开阔,用胡汉各族而不疑,赏功罚过而不私。关中、河北、中原、江淮,万民归心。这样的君主,难道不是天命所归?”
王炎猛地站起。
“陆游!你疯了不成?!”
陆游没有退缩。
“宣抚,在下只是想问,宣抚死守四川,为的是大宋,还是为的是一己之节?”
“当然是为大宋!”
“可大宋值得吗?”陆游的声音高了起来。
“当年岳武穆北伐,直捣朱仙镇,战功赫赫,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如今赵官家困守福州,自顾不暇,能给宣抚什么?粮草?援兵?还是那一纸空头诏书?”
王炎脸色铁青。
“陆游,本官念你才华,留你入幕。你今日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可知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