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钰一怔。
嵬名玥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根本不知道。”
魏明钰愣住了。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嵬名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气息。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他中毒昏迷那几天,一直发着高烧,说着胡话。”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三天三夜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醒来时,我已经走了。我没有告诉他我是谁,也没有告诉他……后来有了你。”
“之前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救他的普通医女。”
“直到后来,灵州城破后,他的护卫认出了我,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便放了我这个晋王府郡主。”
魏明钰浑身一震。
“什么?他……他不知道?”
嵬名玥点了点头。
魏明钰怔怔地站在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母亲为他付出了什么。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儿子。
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那么冷淡。
他不是负心薄幸。
他是根本不知道。
魏明钰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怨恨,变得有些可笑。
他一直恨那个人薄情寡义,恨他不认自己。
可那个人,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母亲……”他哑声道,“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嵬名玥转过身,看着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嵬名察哥的女儿救了他,然后怀了他的孩子?告诉他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
她苦笑。
“然后呢?让他怎么办?把我接进宫去,封个妃子?让你当皇子?”
“他是汉人皇帝,是灭了我大夏的人。他身边的人,会容得下咱们吗?会容得下一个敌国郡主和她生的孩子吗?”
魏明钰无言以对。
嵬名玥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
“明钰,母亲不告诉他,是为了保护你。”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有人害你。你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你想做的事,走你想走的路。”
“至于我……”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我等了二十多年,等的不是他来找我。等的是……你能平安长大。”
魏明钰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终于哭了出来。
二十多年的委屈,二十多年的秘密,二十多年的隐忍——
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
嵬名玥摸着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哼起了一支党项的歌谣。
那歌声苍凉而悠远,仿佛来自草原的深处,来自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夜深了。魏明钰独自坐在房中。
原来,那个人不是负他。
是根本不知道他。
母亲二十多年的隐忍,独自抚养自己的艰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些恨,其实只是误会。
而他,该放下那些无谓的怨恨,好好想一想……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肩上的担子,虽然和以前一样沉重,可他却觉得释然。
对于母亲和那些故夏旧臣来说,他们所谋之事,是复辟,是叛乱,而对他来说,却是争储。
因为,他也是那个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