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
完颜允济站在古北口的城楼上,望着南方的群山。
残雪未消,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中更冷。
一年了。
自父皇完颜雍自刎于临安城头,留守中都的他率残部仓皇北遁,退守辽东,已整整一年。
这一年来,他收拢溃兵,加固城防,勉强保住了女真最后的根基。
古北口、居庸关、松亭关,三道防线日夜戒备,严防华夏军北上。
但华夏军没有来。
刘錡似乎忘了北方还有他这个对手,完颜允济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陛下,”左丞相完颜襄走上城楼,躬身道,“草原那边,有消息了。”
完颜允济没有回头。
“说。”
完颜襄道:“塔塔尔部首领札邻不合,最近越发不安分了。”
“怎么了?”
“去年冬天,他劫掠了弘吉剌部,抢走牛羊数千,还杀了弘吉剌部的长老。”
完颜允济眉头微皱。
塔塔尔部,本是金国在草原上最忠实的走狗。
当年父皇南下时,曾命他们牵制草原诸部,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靠着金国的支持,他们东征西讨,吞并了不少小部落,实力日渐壮大。
可实力壮大了,心也就大了。
去年冬天,札邻不合竟然派人来辽东,说塔塔尔部劳苦功高,要求金国增加赏赐,否则就难以约束部下。
那语气,哪是臣子对宗主说话,分明是威胁。
完颜允济当时就气的想发兵讨伐,却被完颜襄劝住了。
“陛下,我军新败,元气未复,此时不宜与草原部落开战。”
“且塔塔尔部虽跋扈,但毕竟是我大金在草原的爪牙。若此时翻脸,只会让其他部落看笑话。”
于是,完颜允济忍了。
可现在,塔塔尔部越来越过分了。
“弘吉剌部……”他喃喃道。
完颜襄道:“弘吉剌部与乞颜部世代联姻,也速该的正妻诃额仑,就是弘吉剌部的人。”
完颜允济转过身。
“也速该?就是那个在紫荆关之战后,趁着咱们南下,在草原上四处吞并部落的乞颜部首领?”
“正是。”完颜襄道,“此人野心勃勃,这几年借着咱们和华夏打仗的机会,吞并了不少小部落。”
“去年冬天,他又联合克烈部的王汗,打了几场胜仗,如今在草原上名声鹊起。”
完颜允济沉默片刻。
“塔塔尔部,不能再留了。”
完颜襄一怔。
“陛下是想……”
“改弦更张。”完颜允济的目光冷峻,“塔塔尔部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的。”
“也速该既然有本事,那就让他替咱们去咬人。”
完颜襄沉吟道:“陛下圣明。只是,也速该此人,可信吗?”
完颜允济冷笑。
“草原上哪有什么可信之人?只有利益。给他官职,给他好处,让他替咱们卖命。”
“等他把塔塔尔部灭了,再找机会让他和别的部落继续斗。草原上的人,永远斗不完。”
完颜襄躬身。
“臣明白了。”
克烈部大营。
王汗端坐帐中,面前站着一个金国使者。
使者带来的不仅是礼物,还有一封完颜襄的亲笔信。
“大汗,我大金皇帝陛下愿与克烈部结为盟好,共击塔塔尔逆贼。”
王汗看着那封信,心中暗喜。
塔塔尔部这几年仗着金国支持,四处劫掠,克烈部虽是大部,却也被他们骚扰过几次。
如今塔塔尔部的倚仗——金国,竟然主动提出要收拾他们,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贵使远来辛苦。只是,塔塔尔部兵强马壮,单靠我克烈一部,恐怕……”
使者笑道:“大汗不必过虑。此次出兵,我大金会从正面进攻。大汗只需与乞颜部的也速该从侧翼夹击即可。”
“事成之后,塔塔尔部的牛羊牧场,尽归大汗和也速该所有。”
王汗眼中光芒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