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福州,赵昚沉默良久。
他没想到,刘錡会这么做。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招高明,没想到刘錡更高明,不仅借了自己下诏给岳飞洗冤的势,更是砸重金为岳飞立庙。
说实话,自己还真的做不到,偏安朝廷财政紧张,别说立庙,就是军饷粮草都捉襟见肘,全靠江南士绅供给。
相比刘錡,他只是说了句:朕心甚慰。
然后,他就为岳飞建了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陛下,”陈俊卿低声道,“刘錡此举,意在收揽人心。陛下不可不防。”
赵昚摇了摇头。
“防什么?他收揽人心,是应该的。”
他望向窗外。
“朕……只恨没有早做这件事。”
襄阳城中,杨再兴站在校场上,手中握着那份檄文。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骄傲。
岳飞,那是他最敬重的人。
那个离汴梁只有几十里,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元帅,那个逃出临安却被迫化名归隐江湖的战神。
“传令——”他抬起头,“岳庙选址,定在城北。那里地势高敞,可以望见北方。”
消息一出,襄鄂百姓蜂拥而至。
有的送来铜钱,有的送来布帛,有的送来粮食。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捧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多年的积蓄。
“这是俺的棺材本,”他说,“给岳帅建庙,值!”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手里提着一篮鸡蛋。
“俺家男人当年跟着岳帅打过仗,死在朱仙镇。这些鸡蛋,是俺的一点心意。”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把手中的几个铜板默默地塞进募捐箱,掉头便跑了。
杨再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刘錡的话:“人心,是打不来的。是换来的。”
刘錡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赢了。
襄阳城北,一片空地上,搭起了彩棚。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来,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杨再兴站在奠基处,举起铁锹,挖下第一铲土。
“岳帅,”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您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百姓们纷纷跪下,朝着北方的方向叩首。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那块写着“岳庙”的奠基石,被缓缓放入土中。
从此,鄂州城中,有了第一座供奉岳飞的庙宇。
长安。
虞允文道:“陛下,岳庙奠基那日,襄鄂百姓踊跃捐献,据说所筹钱粮,远超所需。”
刘錡点了点头。
“民心可用。”
他顿了顿。
“岳庙建成之日,朕要亲自撰写碑文。”
虞允文一怔。
“陛下,您的身子……”
刘錡摆了摆手。
“无妨。朕还撑得住。”
他望向窗外。窗外,雪花纷飞。
“允文,”他忽然道,“你说,岳飞若活着,会不会是朕的对手?”
虞允文愣住了。
刘錡笑了。
“不会。他那样的人,只会是朋友,不会是敌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化名“彭据”的男人。
几十年过去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