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刘錡下诏:立皇二子刘晟为皇太子,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皇三子燕王刘暤开府北平,统率北疆诸军,镇守边关。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刘晟跪在最前面,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他想起三弟昨日的话,想起父皇病榻上的叮嘱,想起母亲明月这些年来的期盼,也想起那些曾经的猜忌和算计。
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夜深了。
刘錡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的星空。
刘贵心疼地劝道:“陛下,太子之事已定,你该安心养病了。”
刘錡摇了摇头。
“你说,朕这辈子,值吗?”
刘贵一怔。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起兵关中,扫夏逐金,西灭大辽,南定大理,一统天下,功盖千秋。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刘錡笑了。
“可鸾临终前说,这辈子嫁给我,她不后悔。朕想,也许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
“让他们兄弟和睦,让天下太平。朕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窗外,月光如水。
凤仪宫的方向,一片寂静。
那里,躺着折可鸾。
那个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女人,那个恨了他三年又原谅了他的女人,那个最后还在为他着想的女人。
“可鸾,”他喃喃道,“朕很快,就来陪你了。”
大业三年春,太子刘晟监国,大赦天下。
燕王刘暤北返,临行前与太子把酒言欢,尽兴而散。
兄弟和睦,朝野称颂。
刘錡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
春寒料峭,紫宸殿外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
可殿中的人,却等不到这个春天了。
刘錡躺在病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自折可鸾去世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用人参吊着一口气。
刘贵跪在一旁,眼眶微红。
“陛下,你该歇息了。”
刘錡摇了摇头。
“睡不着。”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喃喃道:“你说,人死之前,会想起什么?”
虞允文一怔。
“臣……不知。”
刘錡微微一笑。
“朕这几天,总是在想从前的事。想起……想起一些人。”
刘贵正不知如何接话,一名侍卫进来通报:野利昌求见。
这位闭门不出一年多的怀仁公,忽然出现在寝殿之外,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正在殿外的虞允文亲自迎了上去。
“怀仁公,你怎么来了?”
野利昌面色凝重,低声道:“虞相,有一件要紧事,需面禀陛下。”
虞允文眉头一皱。
“何事?”
野利昌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有些事,容后再说。现在,请容我先见陛下一面。”
虞允文沉默片刻:“稍等,待我进去通传。”
野利昌进殿不久后就离开了,午后,他带着一个妇人再次入宫。
妇人穿着素净的布衣,发丝已见斑白,面容清瘦,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端庄。
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刘錡看着她,试图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当年的影子。
可三十多年过去了,那张脸早已模糊。
“你……是嵬名玥?”
妇人跪了下来。
“民女嵬名玥,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刘錡点了点头。
“起来吧。赐座。”
嵬名玥起身,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