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昌每天带人上山采药,李仁忠、李仁礼负责带人熬药照顾病患。
即使如此,还是有三十二个人没能等到季风来临。
嵬名玥每天都会去病患的帐篷探望,亲手给他们喂药、喂水。
她的头发渐渐白了,腰也弯了,可那双眼睛,依然坚定。
“母亲,”刘怀玉心疼地说,“您歇歇吧。”
嵬名玥摇了摇头。
“他们跟着我出来,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十一月初,季风如期而至。
北风呼啸,正是南下的最好时机。
嵬名玥下令拔锚起航,船队离开三佛齐,向东南方向的阇婆驶去。
这一次航行顺利了许多。顺风顺水,只用了二十天就抵达了阇婆州。
阇婆比三佛齐更加繁华。
岛上盛产香料,商贾云集。
当地土人告诉他们,再往东七八天,就是底门岛。
从底门岛往南,渡过底门海,就能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大岛。
“可那片海不好过,”阇婆老商人摇着头,“风浪大,暗流多。我们的人只敢在天气最好的时候过去,也要走上二十多天。万一遇到风暴,船就没了。”
嵬名玥问:“您去过吗?”
老商人摇头。
“没去过。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十二月初,船队抵达底门岛。
这里是补给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危险的一站。
底门岛位于小巽他群岛的东端,再往南,就是一片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岛屿可以停靠。
底门岛的土人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用简单的木筏捕鱼。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惊恐地躲进树林。
野利昌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相信没有恶意。
从底门岛往南,渡过底门海,就是目的地。
可这段海路,没有任何人走过。
底门岛的土人说,他们偶尔会看见南边有飞鸟,据说那边有一片很大的陆地,可他们从来没有去过。
嵬名玥站在海边,望着南方那片苍茫的海面。
“怀玉,”她说,“咱们走了多远?”
刘怀玉拿出那张海图。
“从泉州到这儿,差不多走了五个月。如果算上在三佛齐等季风的日子,快八个月了。”
嵬名玥点了点头。
“再走一个月,就到了。”
她转身,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族人。
“告诉大家,休整半个月。把船修好,把淡水装满,把粮食备足。半个月后,咱们出发。”
次年正月,简单过了一个年节后,船队离开底门岛,向南驶入那片未知的底门海。
这是整个航程中最艰难的一段。
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
天上没有鸟,海里没有鱼,只有无边无际的波涛。
指南针在颠簸中晃动,牵星板在夜晚测量北极星的高度,可每一天的航向,都只能靠经验和运气。
出发的第十天,风暴又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浪头比船还高,船像一片树叶在浪尖上翻滚。
两艘船被巨浪掀翻,船上的人全部落海。
其他船试图救人,可海浪太大,根本无法靠近。
这次的风暴,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等风暴平息时,船队只剩下三十二艘船。
又有七艘船,七百余人,永远沉入了这片陌生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