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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原57/58)(2 / 2)

“那今晚你想要谁呢?明郎还是云郎?”

识茵的樱唇剧烈地抖动了下,面色急转潮红,

他的手像刀锋一样冷,所过之处,识茵面生娇红,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片细微颗粒。谢云谏害怕识茵被哥哥胁迫,忙冲过去,脱口道:“你别欺负她!”

他坐在妆台上回过眸,眼前镜中顿时出现两张一模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一似夜月清冷阴郁,一似骄阳明朗热烈,俱都望着她,眸中饱含爱恋和期盼……

识茵一时有些恍惚。

谢明庭方才的那句话又涌上心头了……

今晚想要谁……明郎还是云郎……

这还真是……还真是荒唐啊……

这时,谢云谏亦忍不住小声提议:“茵茵,要不……你就自己选,今晚,要我们谁留下来?”

*

屋外,陈砾既忧心着主人生活不能自理,忧心忡忡地往卧房去。才靠近房门,却听见房中传来识茵颇带着怒气的一声:“都给我出去!”

他愣了一下,匿进拐角处的阴影里。下一瞬房门被打开,屋中暖黄的灯光有如流水一般泻出来。屋内,谢云谏赌气道:“走就走,他先走。”

“他走我就走!他不走我也不走!”

谢明庭冷冷瞪着他,眼底似燃着两簇幽暗火苗,纹丝不动。

这回发火的却是识茵,她也不管他有没有伤了,径直走回来,推着他背将人往外推。可惜男女力气天生悬殊,她使了好大的劲才将人推动了几步。

小娘子蛾眉紧蹙红唇紧抿,一瞧便是真生气了。谢云谏忙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你不想要我们陪,我走就是了。”

说着,他拉过兄长未受伤的那半边臂弯,要拉他出去。

谢明庭看向识茵,神色阴沉如将雨之云,但过去许久,识茵也没有挽留的意思。他一语不发,终究顺从地被弟弟裹挟着离开。

“哐”的一声巨响,是识茵用力地将门合上,恼怒地背身向门,胸脯仍因方才兄弟俩极致荒唐的提议而剧烈起|伏。

要她选一个……要她选一个来服侍……

言下之意,以后还要逼迫她选另一个是吗?这真是太荒唐了……她是良家女子,又怎么可以同时跟两个人那个?

愤怒褪去后,识茵面上娇红未褪,一颗心仿佛陷入陈醋里,酸涩难言。

她要怎么办呢。

云谏既追过来,定然是做了长久的打算,如若一直这般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事情迟早会传出去。届时,她又要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夜里却做了噩梦。是鹿鸣院下那间昏暗的密室内,连烛光也黏稠得像是浴室的水雾,她发现自己正如一只小兽一般匍匐在柔软的毳毯上,身前站了个人,是谢明庭。

月光打在他冰瓷一般清冷俊美的脸上,几缕黏结的湿发下,眼中爱欲如春江潮生。

身在梦中,意识也仿佛明月浮江,昏昏沉沉,她不觉有什么不对,只是他身后的黑暗里似乎还有另外的人,她艰难地爬起,借着屋顶打下来的清光,果不其然瞧见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可,如果眼前这一个是谢明庭,为什么,还会有另一个人呢……

总不能,总不能是……

她好似坠入海底,无边的恐慌与寒冷都似无孔不入的海水朝她涌来,压在心上,压在头皮上,压得她近乎喘不过气。

忽自睡梦中发出一声惊叫,直直自榻上坐起。

是以,这夜的后半夜,识茵再次失了眠。

相较于她的辗转反侧,书房里兄弟俩的气氛却极其怪异。进入房间后,谢明庭冷眼看着跟随而进、久也不走的弟弟,语气不耐:“你又来做什么。”

“和昨晚一样,看着你呗。”谢云谏推他到湢浴里帮着他洗漱,口吻却丝毫不客气。

谢明庭冷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成天就想着那种事?我现在被你伤成这样,又能对她做什么?”

顾识茵……想起顾识茵他心中还一片窝火。她竟然叫他走!

就因为云谏说他走他就走,她就来推他!

原本,他以为他在弟弟面前还有一丝竞争力,如今看来,在她眼里,他竟和云谏是一样的是吗?

她可真是会一视同仁啊。

——不,这么久的相处,竟也换不来她的偏爱。以此推之,或许在她眼里,他还比不上云谏。

他连茵茵的衣角都没碰过,怎么又成了成天想着那种事了。谢云谏不服气,将打湿的巾帕拧干使劲在哥哥脸上一抹:“那可不一定吧。”

“我怎么听说,你在山阳境内还遇了刺?差点叫人射死?算着时间,你那时候也没少欺负茵茵吧?”

毛巾擦在脸上的力度近乎要将他脸搓烂,显然是在伺机报复。谢明庭火气愈盛:“那是她欺负我!”

谢云谏一噎,还未想出反驳的话,谢明庭神色微凛,已问起了旁事:“陛下知道了这件事吗?”

谢云谏的神色也严肃下来:“知道。是高太傅给吴兴沈氏的余孽透露的你的行程,御史台已经在查了。流言的事,大约也是他们的手笔。”

“陛下还托我带话给你——若在义兴遇见什么阻扰,不必有所顾虑,一查到底即是。”

*

次日,二兄弟都起得很早。

阳羡吴氏的家主吴僖又巴巴地打发了人来请,适逢燕栩也派了亲卫来请,谢明庭便以此为由拒绝了吴家。彼时谢云谏尚在房中,闻言道:“吴家好像很担心你和那司兵的小子走得很近。”

可地方长官过问兵事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在紧张什么呢。

“你说燕栩?”兄弟俩谈起公事来倒是难得的没有剑拔弩张,谢明庭道,“我昨天查过了,燕家也算是当地有一定名望的士族,燕栩有个姐姐曾嫁给吴僖的侄子吴良骏,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无缘无故地死去,燕栩认定是吴良骏害死了他姐姐,几次状告吴家,皆被之前那位娄郡守压了下去,连人证物证皆被销毁,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连他自己也险些丢了官职。”

——所以,大约燕栩认定士族都是官官相护沆瀣一气,自己也是娄崇那样的人。故而才在他上任时,摆出那样的态度。

“那不正好?”谢云谏语带嘲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拿出你大理寺少卿的手段查清这件事,他不就拜倒在你的官袍之下、可以为你所用?”

谢明庭没理会弟弟的嘲讽:“对了,说起燕栩,你来那天我带茵茵去军营视察,她还夸燕栩一表人才,治军有方。”

谢云谏冷笑:“别拿茵茵出来说事。你说这个,不就是想让我替你练兵吗?如果是为国为民的公事,你以为我不会帮你吗?那你可就太小看了我。”

“如是便好。”谢明庭道,掠他一眼,似很欣慰的样子,“云谏,到底还是长大了啊。”

谢云谏一阵牙酸:“……你少恶心我。”

如是,用过早饭,谢明庭便带着弟弟去了城南军营。

依旧是燕栩亲自来迎接的。目及谢云谏,他有些惊讶:“这位是……”

“在下谢云谏。”谢云谏冲他拱手抱拳,“是你们谢府台谢使君的弟弟,燕参军若不嫌弃,叫我云谏即可。”

“不不不,末将岂敢!”燕栩神色激动地道。

这位宣平侯的事迹他是听说过的,少时跟随凉州公戍守西北,还未及冠便是正三品的龙骧将军,后又蛰伏江左查清那桩轰动全国的军饷贪墨案,因功而封宣平侯。

这样响当当的人物竟然来了他的军营,叫他如何不激动。

燕栩对弟弟的崇慕谢明庭都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例行公事地同弟弟乘着战场巡视过操练的各营,这回的军容军貌明显比上一回他来时好很多,不过两日而已,倒说明上一次明显是燕栩故意。

如弟弟所言,术业有专攻,一路上都

丽嘉

是谢云谏在问燕栩答,谢明庭反而插不上话。谢云谏过问过大致情况后,又道:“整齐度看着还可以,对付一般小蟊贼够了,但面对真正的劲旅时只会一击即溃。你们平日都操练什么阵法呢?”

“这……”燕栩面露惭色,“说来惭愧,在下水平有限,所练不过最基础的方阵,也确实如您所言,承平日久,对付一般的山寇用不上这样的阵法,难免心生懈怠……”

“那可不行。”兄弟俩几乎同时说道。

燕栩面上赧色更深,谢云谏则看了哥哥一眼。

他们或许水火不容,或有许多分歧,但在这件事与喜欢茵茵的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前次南下建康,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士族的野心——不止是义兴这个地方,江东,迟早会成为帝国躯体里的毒疮。

江东之地自三百年前南北分裂之时便是承平之态,即便国家剧变,皇帝的姓氏换了好几个,也没动摇到士族的基本,反令他们步步做大,在一次次的皇权更替中尝尽了甜头。是以肆无忌惮地无视皇权,兼并土地,豢养部曲,再吸收百姓为他们的佃户,逐步蚕食鲸吞着国家的土地和人民,虽无窃国之名,做的事却与窃国何异?

不然,太上皇二十年前才在全国搞的土地改制,为什么就只在江东之地崩坏成这样?

眼下,女帝陛下对他们的忍耐已到了临界值,将来必会清算,而士族有钱有土地有部曲,自也不会坐以待毙。

将来,只怕还有的是仗要打。届时手里没有自卫的兵马,只会让无辜的百姓为父母官的愚钝陪葬。

“这样吧。”谢云谏回过神来,“要是你不嫌弃,我来教。”

他固然是为了追回茵茵来的,但也不会坐视江东乱局不管。

燕栩受宠若惊,当即请谢云谏入各营,向众人介绍了他的身份。

随后,谢云谏便将诸营兵马都召集到校场上,自己亲登了指挥作战的高台,开始训练众人演变军阵。

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曾经只在古书《孙膑兵法》中才能见到的军阵被他一一讲解得清晰明白,又亲上手指挥着整支队伍演练阵法,军容整齐又有条不紊。

“二公子可真厉害。”

校场旁边搭筑的高台上,陈栎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军阵,由衷地赞叹。

谢明庭亦看着指挥台上的青年,只见他身姿挺拔高大,背脊笔挺,此刻从容不迫地以战旗指引兵卒变换队形,当真如那传闻中的瑞兽麒麟,神采秀发,英姿飒爽。

他仿如看到了弟弟在战场上指挥着千军万马厮杀的从容风度,微微一笑,眼中亦带着赞许:“云谏本就是不世出的军事奇才,统兵作战,有卫霍之风。”

“也就是如今的柔然可汗是陛下舅氏,两朝多年交好,否则,我弟弟怎么也会是长平侯那样的人物。”

这日谢云谏在军中训练军阵一直到黄昏才离开,谢明庭又带他去了郡府,正式将他介绍给一帮掾属。只言他因丧妻郁气久结于心,圣上特意放他借妻子丧期出京散心。

这算是谢云谏第一次在义兴的公开露面——事实上,早在他白日出现在城南军营时,这消息便传了出来。那盘桓在众人心头多日、已快偃旗息鼓的流言也就此不攻自破。

毕竟,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若是真的,这兄弟俩怎可能如此要好?

但也有人心下不安,认为义兴毕竟只是个小郡,圣上却特意派了两名重臣来,只怕义兴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你打算何时收拾那个阳羡吴氏。”

回去的马车里,谢云谏直截了当地问。

忙碌了一日,谢明庭有些疲惫。他屈指揉揉眉心:“今年年底之前吧。”

明年开春他就要搞正式的土地改革,可郡府并没有那么多公田,而阳羡吴氏是三个家族里做的恶事最多的一家,有足够的理由拿他们开刀。也正好,杀鸡儆猴。

“那是不早了,这件事,得提上议程了。不过……”谢云谏道,倏尔诡秘一笑,“我猜,我这一来,他们很快就会狗急跳墙了。”

毕竟掌控军营这件事太敏感,只要那个阳羡吴氏不算太笨,就能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你说的对。”谢明庭道。

他看弟弟一眼,兄弟二人,相视而笑:“那,就帮帮他们好了。”

不几日,有百姓状告阳羡吴氏不法,族中子弟,强行霸占人|妻,兼并土地;

又几日,有匿名书寄往郡府,谓吴氏私占矿山,开采盐井,贩卖私盐。

对此,谢明庭收下了这些状纸,又全部压下,暂未审理。

这下,阳羡吴氏的家主彻底坐不住了,亲自发函来请,邀长官于冬至前后,赴玉女山冬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