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2 / 2)

最终是谢明庭先开了口:“这样吧。”

“如果茵茵愿意,就和我们回义兴去。我可以照顾好她的。”

谢云谏不甘示弱:“还有我。我也会照顾茵茵!”

谢明庭没理会,只问识茵:“茵茵,你愿意吗?”

识茵还沉浸在确认失母的悲伤之中,闻言也没有反应过来,泪珠扑簌而下,哽咽不能语。

谢明庭又温声道:“老实说,让你一个人留在新安,我们都不放心。你要想当讼师,我们回义兴也可以。郡守夫人亲自为当地妇女做主,不是也很好吗?”

“或者你想去京城投奔你表兄,也可以。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表兄今年考中进士了,现也在太学为官,将你舅舅一家都接到了京城,眼下正张罗着为他娶亲的事。你若是愿意,我们不会再逼迫你。”

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珠轻轻一动,终于回过神来:“我表兄……竟要娶妻了吗?”那她又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打扰他们?

“嗯。前几日的书信。”谢明庭道。

表兄既要娶亲,那她是不好过去叨扰了。可若是回义兴……她愣愣擡眸,看着眼前清风霁月般的郎君,这个人,他……她还可以相信吗?

他会不会又把她骗回去,然后关起来?

可……仔细想想,似乎是从到了义兴之后,他好似真的有为她在一点点改变,再不曾行过逼迫之事,她是不是还可以再信他一次……

识茵心内都如流水曲折,百转千回。又有些气恼,为什么自己也这般不中用,面对他时如此心软。这时谢云谏也可怜巴巴地央求:“茵茵,你就和我们回去吧。”

“你一个人在新安,我们真的放心不下的……你不是说只要我们不吵架、同心协力治理好义兴,你就会回来看我们吗?那现在就回去检验我们成果好不好?”

兄弟俩都乞求地看着她,当着两位长辈的面,识茵越发羞得双颊晕红,星眼如波。

“好。”她有些羞涩地应。

事情就此敲定了下来,当日下午,几个小辈送了太上皇夫妇乘船东去。

二人并没说突然离开的原因,分别之时,太上皇对女婿仍是一贯的没有好脸色:“回去吧。”

“小鱼派你来江南自有正事要做,你在我们这儿已经耽误够多了,回去之后,就好好辅佐明庭,别再像从前一样胡闹了。”

分明他才是皇夫,国之小君,哪有让他去辅佐臣子的。周玄英只敢在心间埋怨,面上则是严肃地应下了:“岳父大人教训得是,小婿知晓!”

于是弃岸登船,正式分别。船只渐渐驶离渡口,岸上小辈们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岑樱挽着丈夫的手臂回船舱,问:“你前回不是说,阿茵她阿娘的死和武威有关吗?怎么也不告诉她?”

秦衍反问:“不是你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么?我们又为何要插手那般多?”

“可这不一样啊。”岑樱道,“这是父母之仇哎,你现在不说,后面只会闹出更大的矛盾吧?”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当年因他隐瞒父母之仇险些令她流产、连小鱼也不能出生的事来,俱是面色微黯。秦衍道:“是和武威有关,闻喜只是个替罪羊,事情,是武威指使着做的。但我不说,是想回头去信给谢明庭,让他自己坦诚。”

实则依他之见,阿茵对那姓谢的小子也并非没有感情。这是女子历来被驯化得心软、重情之故,即使遭受了来自男人的伤害,也会惦念旧情,心生谅解。

不过谢明庭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些恩怨,这时候就拆散他们,似乎对他也不公平。不过,真正喜欢一个人还是应当做到坦诚才是,所以,选择权就交给他自己好了。

*

秦衍夫妇离开的次日,谢明庭也不得不返程了。

他会来新安郡,完全是被周玄英裹挟过来的,此时距离离开郡中已经七八日,时近中元,离八月秋汛越近他便越担心郡中情形,是以同周玄英商量了后便启程了。

他们走得匆忙,但“诉讼娘子要走”这个消息还是被谢明庭有意无意地传了出去。于是次日,识茵刚出院门时,院外的小巷即被前来相送的妇人挤满了。

钗光鬓影,香风撩撩。

“秦娘子,听说您要走,真是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准备,之前多亏了您我等才能重获新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

“秦娘子,新婚快乐啊。”

“秦娘子……”

巷子里俱是她从前帮忙打过官司;的女子,她们大多自己婚姻不幸,这时因听说她未婚夫来接她回去完婚,便特意过来相送,既是表达感谢,也是祝福她婚姻美满。

只见她们把一只只系着红绸的盛礼物的小篮都塞上车来,巧笑倩兮,嘴里说着祝福她新婚的话。识茵既惊讶又尴尬,又不好拒绝,手忙脚乱地推辞着,直至谢明庭从院中走出来,淡笑着谢过妇人们的好意。

于是人群中又发出阵阵惊声——秦娘子的这个丈夫,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既出来,识茵应付起来倒从容许多。又悄悄埋怨他:“你又乱传我什么流言!”

“我警告你啊,你要再耍花招,我立刻就走。”

“只说你要走,别的,可什么也没说,想是那日你说我是你未婚夫的话传出去了吧。”谢明庭低声与她耳语。

顿一顿又道:“你在新安待了这么久,帮助过这么多人,你要走,人家还不能来送送你吗?”

“我……”识茵一时语塞,看着眼前一张张洋溢着真心笑容的脸,眼睛微微酸涩。

她起初并没有那么高尚,只是为了安身立命,她拿了钱,就该为她们发声为她们奔走,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她们并不欠她什么。

但她们却将她视作救赎,特意在她要走时前来送她,发自真心地祝福她……她又何德何能,配得上她们的尊崇和祝福呢?

院子里,谢云谏听着外面的阵阵祝福声,面色亦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因不想给她带来麻烦而未出院门,这会儿听着那些妇人祝福她和哥哥,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

分明他才是茵茵名正言顺的丈夫,此时却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也没有。更令他难过的,却是茵茵的态度,她好像……的确更喜爱哥哥一些……

怎么办……

他有些绝望地想,茵茵好像真的要偏向哥哥了,他该怎么办啊??

*

八日之后,众人回到了义兴。

这几日都在下雨,绵绵无有尽时,行程也就耽误了些。连绵不绝的大雨将郡城里的粉墙黛瓦都氤氲成天青色,人的骨头缝里都似泛着水汽,与之同时,太湖的水位渐渐也逼近了大坝的警戒线。

回到义兴的那个晚上,最令谢明庭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坝垮了!”

暗沉无光的雨夜,一声惊呼宛如惊雷炸在郡府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