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1 / 2)

第 87 章

大军裹挟着尘沙而至, 很快行至城下,在护城河前摆好了进攻的阵势。于漫天无声风雪中,有若密密麻麻的霰粒。

随着大军的临近, 那被捆在马上的女子身影也越发清晰。城墙之上,谢云谏亦是一眼就看出她身份, 霎时心间一阵绞痛, 眼圈登时即红了。

“哥……”他吸了吸鼻子, 不安地朝兄长看去,“现在要怎么办……”

叛军约有十万之众,全城的守军也不过三万, 敌众我寡, 只能坚守不出。

若是平日, 给他五千兵马他也能拖他们十万大军一个月,可是对方手里既擒着识茵,他如何能安心作战?!

谢明庭侧眸看向弟弟,见得那张从来遇战意气风发的脸在眼前裂出担忧, 心中亦生出几分恍惚。

云谏大大小小的战役参与无数回, 作战经验丰富,哪会遇战不知所措。是事关识茵, 他才会心间大乱。

而自识茵被掳走后,云谏日夜自责, 将弄丢她的责任全都揽至自己身上。可,实际上识茵的被掳与弟弟有什么关系呢?越王是冲着他来的, 真正弄丢她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 而是他……

甚至是, 上元节的那

次被掳,也是因了他……

是他一意孤行, 要将她带到义兴来,与陛下做交易,为陛下开展改制。自此之后,危险就接二连三地发生……

或许,强求本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是他错了。那么如今,也是时候让一切都回归原轨。

“哥?”

久也没有反应,谢云谏急得晃了他一下:“现在到底怎么办啊,你说话啊!”

谢明庭垂眸,一片霰雪落在他睫毛上,霎时化开了一片湿意。

“别怕。”心中已经慢慢拿定了主意,他温声安抚弟弟,“听我的,我们一定能救回她的,相信我。”

“玄英的大军走至何方了?”话锋一转,他问起了正事。

谢云谏一颗心仍浸在担忧里,闻言深深叹了一声:“昨晚接到信的时候,才刚过了江,也不知赶不赶得上……”

“算着信使出发的时间,也差不多就在这一两日了。”谢明庭道。

他能赶到就好,赶不到,他也是要救回茵娘的。哪怕代价是要他赴死。

霰雪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下来,可见度一瞬清晰不少。城下的叛军已经集结完毕,各式攻城武器也被推过了护城河,整装待发。

越王持鞭勒马,停在大军的最前侧。只见他意气风发地朝城墙上喊道:“谢明庭!”

“看清楚,这位是谁?可还记得吗?!”

他扬鞭一指,身旁之人立刻将那已被马匹颠得近乎昏死过去的女子自马背上扶了起来,强迫她挺起身躯,供城墙上的男人们观看。

她身上衣裳尚算完整,却被麻绳五花大绑地捆着,紧紧勒出女子窈窕的身形曲线,身前的一对饱满玉桃也被迫挺立着,远远瞧去,与赤|裸着身子给众人观赏也没什么两样。

她似是不想叫人瞧见眼下这幅屈辱的样子,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皆沁着狼狈。越王笑着说:“让谢使君和谢侯爷看清楚,这到底是谁。”

说着,一旁的叛军立刻强行捏着她下巴迫她擡起了脸来。城墙上,谢云谏视力卓绝,一眼望见那双沁着泪水的眼,当即愤怒暴喝:“畜生!”

“嬴彻!两军交战是男人们的事,你想打,本将军就痛痛快快地陪你打一场,为什么要将无关的妇孺扯进来!你难道不曾有妻子母亲么?!”

“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妻子呢。”

底下的越王仍是笑道,手下的士兵也跟着笑起来,震得马背上的识茵头蒙蒙的,脑中一片混沌。

越王见另一边的谢明庭面容沉静始终无动于衷,又道:“我问的是谢使君,怎么是谢将军答的话,我们的谢使君却毫无反应呢?”

“是认不出这女子是谁么?没关系,你认不出,你手下的那些兵还有我的兵可都认得出吧?待会儿扒光了,也让大家伙都瞧瞧,究竟是何等温香软玉的身子,能让我们克己复礼的谢使君无视律法伦常,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从弟弟手里抢过来。”

“仲凌,你也真是能忍,自己的老婆被哥哥睡了占了也一声不吭。还能和他亲亲热热,做一对兄友弟恭、棠棣情深的兄弟,你当真是只绿毛乌龟啊。”

底下的叛军都笑起来,嘲弄声震耳欲聋:

“哟,看不出来还是伯媳□□呢!”

“真是好大一顶绿帽呢!”

“夫人既吃得一根,想必两根也是吃得的,要不干脆两根一起好了!”

“你……”

叛军们开着下流的玩笑,谢云谏涨红了脸,扣在城墙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都根根毕露。

“这群畜生……”他愤怒地低吼,俨然是控制不住之势。

谢明庭忙按住他:“阿弟,他们这是激你我出城作战,不要上当!”

义兴地处江淮之间,一旦失守,北能与来自吴郡的叛军汇合,进犯建康,向东也可抵达淮河地区,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是故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叛军手里。

“那难道就让他们这样欺负识茵吗?她是你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她会有多难过?!”

谢云谏的语声渐渐激烈,心间憋屈到了极点!

城下,识茵被迫骑坐在马上,四周都是那些刺耳的嘲笑,她被迫听着那些曾经最害怕、最恐惧的流言,一颗心都如陷入酸涩的海里,眼中渐渐沁出一汪清泪。

两痕泪水沿着腮断了线的珠子般飞速落下,双手被捆缚在背后,却无法去拭。

墙上,除却谢云谏的怒声,仍然没有那个人的声音传来。

耳畔那些污秽之言声如滚雷,识茵心间渐渐哀凉下来。她忍不住想,谢明庭呢……

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辩解?他不是说会保护好她,不让流言传出去,为什么现在就一句话也没有了?

她知道越王是想用她和他的事要挟他、动摇军心,她也知道,他没可能为了她无视性命国事向越王妥协。

她只是想听他说说话,要一个回答而已。说一句,保全她,放弃她,她都不会怪他……

“妖言惑众罢了。”

许久,城墙上才终于传来谢明庭的声音,“吾与吾妻,明媒正娶,这谣言一年之前就已经传遍了义兴全城,如今,自然没有人会再信。你以为,你放出这样的谣言便能动摇我军军心么?”

识茵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霎时一亮,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只听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再者,我等今日守城,是保全社稷,殿下攻城,是行篡逆之举,与我个人的私事却有何关?殿下说棠棣情深,那么,太上皇不曾亏待过殿下,殿下却何故兴甲兵,行谋逆?如今还要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大谈‘棠棣情深’?”

“在下认为,殿下没有资格说这四字!请殿下收回这话!”

他这一声义正严词,有如九鼎大吕,掷地有声。城楼上的将士都纷纷叫好,士气高涨。

越王在心里冷笑。

行啊,开始反客为主了。

面上则道:“真不愧是我们女帝陛下亲选的状元郎,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和这个女人倒是异曲同工,也难怪会蛊惑得陛下行这伤天害理之举。”

——他此次行兵,打的就是有奸邪小人蛊惑女帝改制、要清君侧的口号,此时自然不忘重申自己起兵的正义性。

“行了,别拖延时间了,周玄英的那队援军此刻才过江呢!你选一个吧,她被我们糟蹋,还是开城门投降,你选一个。”

玄英军中竟然有越王的内应!

谢云谏和谢明庭二人皆是一愣,越王又催促道:“怎么样?你若开城门投降,我就把她还给你。否则,我手底下的弟兄们也许久没尝过女人滋味了,就只好有劳尊夫人效劳了!”

伴随这一声邪笑,他手底下的人应声撕开识茵的外袄,识茵一声尖叫,肩下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旋即暴露在天光之中,更透了一抹水红的兜衣,在天光中艳得惊人。

“嬴彻!”谢云谏失控地怒喝,“你不许碰她!”

四周将士都露出尴尬神色,使君还在呢,这态似乎轮不到谢将军来表。

谢明庭神色亦是一凛,担忧地看着那张朦胧在如雪天光里的脸,心痛到了极点!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要强求,他不会携她来义兴为陛下开展改制,这一切灾难就原都不会落到她头上。她和云谏在一起,会比现在安定幸福得多……

所以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思绪回笼,他朝城下喊道:“等等!”

“我选她。”

四周将士包括谢云谏在内,皆是一惊。

使君这是……使君这是要为了夫人投降的意思?

识茵也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慌忙张唇,做了个“不要”的口型。

她很怕死,也不想死。但她不想他因她放弃抵抗做叛贼,在义兴改制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社稷和百姓。那是他的理想,是百姓未来的希望,他是有抱负的人,她绝不要他落到那样的地步!

谢明庭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