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1 / 2)

第 95 章

四月中旬, 女帝在朝会上正式颁布人事任命,奖赏平定叛乱的诸位功臣。

谢云谏原就军功卓著,为正二品, 然一品官职大多是虚封,是以他虽再立军功, 已然无可晋封。女帝便将其食邑加封至一千户, 以表皇恩浩荡。谢云谏再三推辞不受, 也无改赏赐。

至于谢明庭,则为尚书丞,身为尚书台的副官, 辅佐周玄英全力开展江南土地改制之事。

从四品的大理寺卿, 再到五品的郡守、正二品的尚书丞, 明眼人都知道他的这次晋升非关平叛,而是一早就是陛下铺好的路。

宦官将旨意宣罢,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雅雀无声,谢明庭跪在水泥金砖的地板上, 沉声道:“臣受命, 谢主隆恩。”

说着,他将双手举过头顶, 预备接旨。殿内却突然响起反对声:

“陛下,臣不同意。”

是周玄英。

殿内诸臣纷纷侧目, 他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谢明庭一眼,出列奏对:“陛下, 谢有思私德有亏, 不足为天下表率, 更不适合坐这个位置!烦请陛下收回旨意,换个人来做臣的副手。”

金阶龙椅之上, 女帝怫然不悦:“你说话可要有证据,有思人品贵重,为官清正,在义兴任上,发展民生,抵抗叛军,所作所为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如何私德有亏?”

“臣自然有证据。”周玄英眉目坚毅,顶着君主的怒气继续说了下去,“近来城中颇有流言,正是关乎我们这位尚书丞的。臣听闻——他如今的妻子苏氏并非明媒正娶,而是强占的其弟弟的妻子、夫人顾氏。是他设计将顾氏假死,偷天换日,瞒过我们所有人,却将弟弟的妻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他的夫人。如此罔顾人伦,强占弟妻,难道算不上私德有亏么?!”

这话一出口,殿内立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纵使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流言,但流言终究只是流言,楚国公怎么拿到朝堂上来说?

更为重要的却是他的态度,满朝皆知谢明庭是陛下的心腹,就算这流言是真,陛下也一定会压下去的,可楚国公怎么还公然和陛下唱反调呢?

人群之中,高耀也微微疑惑,向周玄英看去。

他们从前便认为楚国公与女帝有隙,三番五次想拉拢他,后来才明了他是女帝最忠实的狗,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处处与女帝重用的大臣唱反调的行为,或是为了引起女帝对他的重视,或是为了配合女帝唱黑脸。

但今日看起来,却不像……

谢云谏已然吓破了胆,慌忙出列:“陛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吾妻已死,无论如何不该扰她魂灵,楚国公为何要说我家长嫂原是我妻子?这简直有损吾妻清名。”

嬴怀瑜也是心内微微窝火。

她知道周玄英是想配合她,主动提起流言,让她可以顺势压下去,这样那些想拿这事做文章之人便无计可施。

但他不知道此事还有顾识茵这个变数,如今流言是可以压下去,他日若是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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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己就不再有台阶可下,必得严惩谢氏兄弟的欺君之罪!

她只得压下怒气,向立在阶下另一队大臣之首的封思远投去视线。封思远立刻会意,执笏而出:“陛下,臣认为此事并非为真。”

“国公所说的流言,臣也有所耳闻,但这流言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是在谢有思刚回来便出现了,未免太过巧合。”

“臣更听说,这样的流言在去年叛军攻打义兴城时也曾被越王放出来,试图动摇我军军心。如今却再一次在京中出现,可见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舆论,诋毁国之忠臣。还望陛下明察!”

他既扯出越王来,便等同于将这条流言与叛军扯上了关系,众人无论如何也不敢附和。周玄英冷笑:“哦?宋国公的意思,是这消息是我传出去的了?”

“下臣不敢。只是楚国公一心为国事,在这些小事上一时不察被人利用也是有的。”一向在楚国公面前伏低做小的宋国公一改常态,反唇相讥。

人群之中,高耀与一干高家门生都微变了脸色,唯独谢明庭面无表情,淡漠得仿佛是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

一时又有诸多大臣为谢明庭说话,请求严惩在背后传播流言之人。女帝便顺势道:“宋国公此言有理。”

“此事太过蹊跷,必定是有叛军余党在背后操纵舆论,诋毁国之忠臣,事情就交给京兆府,给朕细细地查。务必要查出来余党是谁。”

“楚卿。”

她朝殿中唤道,立时有青年官员出列:“臣在。”

“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彻底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再传播此类言论。违者,斩!”

女帝一锤定音,就此为这流言的性质定了性,谢明庭与那官员一道谢恩,接了各自的旨意。

察觉那人目光炯然如火,又不禁擡眸望去。

旋即却是微微一愕——新任的京兆府尹,是承恩伯世子,楚淮舟。

*

散朝之后,女帝回了寝殿徽猷殿,独留了谢明庭商议政事。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么?”她开门见山地道。

谢明庭沉默了一息,答非所问:“陛下不该让臣来主持新法。”

“诚如楚国公所言,臣是有污点的人,新法的主持者,臣并不适合这个位置,早晚,会为陛下招来诘难。”

“朕知道。”嬴怀瑜道。

“可是有思,这件事只有你能做。那份万言书是你写的,有关新法的全部设想与构思都是你的,你又在义兴亲身实践过,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再者,说句难听的话,朕也是要用你为饵,让那些奸人自己跳出来。你,不会埋怨朕吧?”

女帝目光温和,落在脸上时却如刀锋冰冷。谢明庭微微低眸:“臣不敢。”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而于臣言,陛下肯将吾妇给臣,便是天大的恩德。无论陛下要臣做什么,臣都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之恩。”

不该是知遇之恩么?女帝在心内自嘲一笑。

看起来,自己再怎么对他用心栽培,费尽心思将他扶到人臣之极的位置,在他心里怕也比不过默认了顾识茵归于他的“恩情”。

可那又哪里是恩情,他们这对君臣彼此都心知肚明,那是威胁,是胁迫。

神色却也和缓了些,女帝难得地纡尊降贵地安抚他:“你放心,你和你夫人的事,也算朕一手酿成。你在那个位置好好干就是了,其它的事,都交给朕。不管发生什么,朕总会护着你的。”

“朕不会是秦惠文王,你也不会是商鞅。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朕不会做。”

话既说至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成了不知好歹。谢明庭没再坚持,只道:“臣有一事,斗胆想问陛下。”

“你说。”

“楚淮舟,何时成了京兆尹。”

他难得主动问起旁事,一开口却是有关新任京兆尹。女帝微微疑惑,道:

“是封家舅舅举荐的,正好,他在东阳县干得不错,三年期满,朕就召他回京了,让他主管京畿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