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折春茵 > 番外(1)

番外(1)(1 / 2)

番外(1)

迎亲的队伍已在街巷里排出了一整条街,既接了新妇,队伍开始浩浩荡荡在街巷中穿行,于一路喜庆的礼乐声中,往铜驼坊去。

盛大的队伍有如赤龙腾云,新郎官策马迎亲在前,伴郎策马在旁,其后,则是那辆巨大的两马并辔的马车,亦用红绸金玉装饰,华贵非常。

沿途的百姓听见喜乐声,纷纷出门围观,拥门塞巷,车不能行。不断有小儿拍手拥至车前,索要酒食赏钱,是谓“障车”之俗。

随行的侍女们则含笑分发着喜糖、喜钱,街巷里坊,热闹非常。

有些不爱凑太近的,就跳上道旁低矮的坊墙围观。只见队伍之首,新郎官一身玄红喜服,身在头戴红绸的骏马之上,不住地向众人颔首示礼。

鲜艳的红色,更衬得那张冠玉似的面庞神采奕奕,眸光流转,有如剑花秋莲光出匣,明亮熠耀。

更令人称奇的,则是他身侧近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伴郎,同样通身的气派,华贵非常。脸上带着微微的笑,看来有些勉强,与身旁的新郎正形成对比。

二人并辔而行,侍女抛洒的花瓣落在二人衣袍之上,又随风飘落,被马蹄践踏成泥。

众人先是在心底惊叹了阵这新郎官的好相貌,又窃窃私语起来。

“今日成婚的是谁?这,这迎亲的新郎官怎生和伴郎长得一样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是陈留侯啊,你忘了,他们家两兄弟原是双生,当然就长得一样了。”

“啊?陈留侯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吗?我听说,听说是娶的弟妹?这怎么还结一次呢?”

“是啊,就是他原来娶的那个。听说新妇原本是聘给老二的,当年郡主以为老二死了,为了延续血脉,硬逼着老大李代桃僵娶了弟妇。”

“这事前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究竟怎么回事也没人清楚,那新妇也可怜得很!被蒙在鼓里不说,还平白无故还背了个不伦的罪名。只知道最后陈留侯为了这事主动请求下放,连陛下下旨特赦也拒了,仕途全毁!如今既然回来了,可不得补上么?”

“唉,是那位一手策划了新制的陈留侯啊,那是挺惨的。也好在新妇还肯喜欢他,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婚车之中,团扇之后,识茵将路人的议论听在耳间,眼眶微热。

这一幕与六年前她出嫁之时何其相似,但心境也好、境遇也好,却已完全不同。

她以为世人仍会诟病他们曾经的关系,如今听来,却多是祝福。尽管这些年她已经对这些身外名看得很淡,心头也不禁涌上一丝欣慰。

这个结果——实在比她想象之中好了太多太多。她做梦也没想到,这段曾经见不得光、有悖伦理的婚姻,会得到世人的祝福。

当然,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努力来的结果,相反,她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则多是退缩、被动的那一个。

不管怎样,时至今日她不悔嫁给他,如今,又添了兕儿。以后,他们一家人定要团团圆圆的,永远和美,永远在一起。

马车仍在辘辘前行,她微微移开扇子,透过车门处垂下的红纱瞧见前方夫婿脊背挺直的身影,樱唇微抿,以扇掩去面上一丝甜蜜的笑。

迎亲的队伍很快驶至陈留侯府门口,婚车既至,门前爆竹作响,礼乐齐鸣。无数宾客聚集在门外,眼瞧着新郎官引导着婚车而来,忙都笑道:“来了来了!”

又一串喜庆的爆竹在门前炸开,谢明庭率先下马,转身去接识茵下车。

“小心。”他握住她从袖中伸出的一只手,将她从车上接了下来。

地上已经铺满了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毡,一直从车上蔓延至府中。数道目光已经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祝福的笑,夹杂着些许“新妇子生得可真美”“真真是郎才女貌”的赞叹,识茵羞怯地低着眉,另一只手还紧紧擒着扇柄,好让团扇遮住自己的脸,不至于丢了礼数。

门口还陈放着一方马鞍、一方火盆,这原是北地胡俗,寓意趋吉避凶、变祸为福。因皇室拓跋氏原为鲜卑胡族,后来入主中原、一统天下,改姓为嬴,就一并将这成婚的胡俗带了过来。这场婚礼也不例外。

然当她瞧清门口接迎宾客的竟是宋国公封思远时,脸上又是一热,恨不得将扇子甩开!

他究竟背着她请了多少人,还,还让宋国公来给他们做傧相!

“快进去吧。”封思远看出新妇的窘迫,笑着替她解围,“吉时快到了,陛下和太上皇陛下、太上皇后殿下还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陛下……太上皇……

识茵足下微晃,如行于云间,一阵不真实。身侧的谢明庭微微一笑,安抚地轻握了握她手。她仍是没有半分反应,遂牵着她跨过门口的马鞍、火盆,进入府中。

此时天色渐暗,府中灯烛炫煌,青庐耸立,倒玉倾金,宾客满座。侍女们忙忙碌碌地在院中穿梭,席间,一身便服的太上皇、太上皇后正与谢氏及封衡夫妇谈笑晏晏,闲闲拉着家常。

谢氏还浑然不知他几人身份,只当他们一对是女儿在江南时认的义父义母,一对则是新郎官的老师师母,被女婿特意请来参加婚礼,是以贵贱殊别,却还相处融洽。

而院中,主持婚仪之人,赫然是女帝陛下。

识茵惊得魂飞魄散,顾不上新婚的礼仪,丢开丈夫的手上前行参拜礼:“下臣见过陛下,太上皇,太上皇后。”

仿佛投石入水,院中原本喜庆和睦的气氛都为之一静。谢氏更是茫然无措,张皇看向了身侧的贵客。

太上皇?太上皇后?

这女儿可从未与她说过!

“快起来吧。”太上皇后笑着说,“你好歹也认了我们做义父义母,今日,我们只是来喝儿女喜酒的,哪用得着这样的大礼啊。”

太上皇危坐席间,也道:“我们今日来,只为一睹你的婚事,不必惶恐。”

女帝亦和善地笑道:“是啊,今日是你成婚,天大地大也没有新婚夫妇的面子大。快拜堂吧,不必拘这些虚礼。”

席间一众宾客早已愣住,敢情这位顾司直背后竟有这样通天的关系,竟被太上皇认作了义女!

可这一点儿没听她招摇过,就连入朝为官,也是从大理寺的低阶官员做起。

识茵仍旧惶恐难安,连夫婿轻扯她衣袖也不觉。谢明庭的师母薛夫人上前扶了她起来,又笑着将她往谢明庭身边推:“还愣着做什么,吉时到了,该‘撒谷豆,避三煞’了!”

妇人笑声若银铃流转,笙箫礼乐亦起,欢快的鼓吹声多少拂落了识茵心头的不安。

她向君主与一众长辈谢了恩,旋即埋怨地瞪着身侧的夫婿。

这惊喜也来得太大了些,不是惊喜,简直是惊吓!

谢明庭无声抿唇,微微朝前方擡了擡下巴,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与她道:“你瞧,前面是谁。”

前方早有童男童女抱着一面铜镜等候在前,供新人望镜揖拜,是时新人进、童男童女退,一直要退至摆放祭祀天地祖宗的供桌为止。

而那捧镜的不是旁人,正是不知何时被云梨抱来的兕儿,此时梳着两个花苞苞头,系着红绳,歪着头望着母亲笑得甜甜的,精致的小脸儿在灯烛下显得稚嫩又喜庆。

她身旁还立着个小男孩,比她要高出一个头,亦生得粉雕玉琢,十分俊秀。便是随父亲进京的楚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