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傕看样子是听进去了,恨恨的低语着。
“段忠明此刻已经想明白了,所以他已效忠陛下……只是他上了岁数,拉不下脸与你握手言和。我也不劝你二人解除私怨,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刘备朝在场的人举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提醒诸位,在董公治下时,诸位占郡县之利,与各郡县官吏与地方高门显第皆有不睦,仇怨早已深织。”
“只是彼时董公授予了他们官职,换得他们隐而不发,但其后之事你们都看到了,并州暴乱,董公被谋刺……诸位,董公之仇,乃利益二字矣。”
“我请陛下拜各位为将,又让百官互举官职,也是效董公前法。但各位当知此事凶危,稚然被人设谋诬害,只是其一角罢了……”
“我与董公有旧,又曾与诸位同袍而战,我虽有意帮你们,但我部主力必须严密保护陛下……总不能让陛下也如董公一般被人谋算。”
“请各位心怀自保之念,与陛下同进退。”
刘备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在场的人个个都沉默思索着。
派系和争斗的原因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当然是要站队了。
郭汜举杯饮尽:“若非玄德公相告,郭某尚不知此间危殆……此事何解,请玄德公示下。”
“段忠明如何做的?”
刘备笑了笑:“你看现在还有人会谋算段忠明吗?”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确实,段煨摆明旗帜投效天子,领征伐凉州之权,反而是不会有人再谋算他的。
讨伐凉州,既不和本地人争夺利益,又正在为朝廷办大事,刘备已经明言凉州平定后天子会亲政,此时无论哪派都得支持段煨征讨凉州。
“丞相何不杀尽那些乱臣贼子?!”
李傕问道。
“诛杀乱臣贼子总得有个名义吧……谁是乱臣贼子?犯了何罪?罪证可在?便如你手中的计报文书,谁知道这是何人做的?若无证据,便是无罪而诛。”
刘备反问道:“眼下凉州不宁,正待讨伐,若不罪而诛,三辅官吏皆投贼寇里应外合,如何当之?”
“董公勇武天下皆知,尚被谋害于北邸……若三辅再起祸乱,凉州贼寇趁势来攻,陛下在长安如何能保万全?”
“就连他们害你都是用伪报潜伏的方式,罪名是落到你和游楚头上的……他们能拿出五千人,且你此前并未防备,他们本可以直接突袭取你首级,但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你呢?”
李傕沉默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备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巴不得这些兵头去找杨彪和三辅官员的麻烦。
没名义就制造名义呗,讨伐凉州之事就在眼前,勾结羌胡叛国不就是最好的名义?
与其等着别人搞幺蛾子,还不如自己来搞幺蛾子……
刘备是这么想的。
现在李傕郭汜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们想的不一样……
“我等愿从丞相吩咐,不知丞相有何安排?”
张济问道。
“既要讨伐凉州,自当有所准备,请各位分驻于槐里、万年、上洛三地,先筹措军需。我会派传令使到各位军中,遇事同进退即可。”
刘备转身走向主位:“诸君,我等皆出于军中,百战浴血乃至今日,本就无法与那些生来便绫罗满身之人同道,当团结一致才是。”
“我信诸君皆大汉忠臣,请诸君各派亲近之人率一部精锐入长安,作为天子近卫。”
“也请诸君信我,你等可自结盟互为依托,我只会以军纪约束,不会强令你等部曲,也没有挟控人质之意。”
“诸君皆在同一旗下,宵小自不敢再生祸乱,也好慢慢对付乱臣贼子……不过,也请诸位不要纵兵为祸,凡事皆要有师出有名,否则陛下与我都只能依法办事。”
刘备这话算是很诚恳了,让所有兵头都派一部人马到天子身边,并且不加以强令,只约束军纪。
看起来就是让所有兵头都在天子身边,有同等机会。
这些人如果各派一部,加起来也得有五千人了。
他们如果让亲信子侄领军,并且相互结盟,确实能和刘备互为制衡。
“玄德公对我等善意拳拳,我等必不相负。”
李傕郭汜樊稠等人一同起身,向刘备拱手而拜。
刘备那句皆出于军中,浴血乃至今日之言,确实得到了所有兵头的认同。
……
农历十月二十。
距冬至还有十天。
三辅地区的军队有了大调动。
樊稠、李蒙在美阳布防。
李傕驻扎到了他的老军营槐里,募兵补充损耗。
郭汜驻兵万年招募流民。
张济驻上洛、王方驻丹凤,连通南阳调度军需。
同时,他们原本各自扣下的粮税,也都交了一半到长安府库由刘备支配。
只交一半是董卓的旧例,但按规矩交了,就已经是很明确的态度了。
李傕的从弟李恒、郭汜的从弟郭睦、张济之侄张绣等人率部进了长安,作为长安城门尉,接受天子调度——实际上就是刘备在调度。
也正是在此时,段煨在长安北边的池阳截住了一伙“民夫”,确实是赵融领军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伙所谓的民夫战斗力远超预期,段煨竟然被他们击败了!
段煨虽然和大多数人关系都不好,但他岁数大,认识的人倒是不少。
领军者除了赵融之外,段煨还认出了个老家伙。
段颎的旧部,护羌校尉夏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