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微顿,随之便是挥手打出一道灵光,从身后的桃树上斩下一截树枝,以灵力托举著那截树枝送到沈崇明面前。
「这一截桃树枝便赠与你当作报酬。」
「他日若是有缘再见,本座还会有重谢。」
看著面前带著几片桃叶和几朵粉色桃花的树枝,沈崇明心中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以女子的身份,随便出手都能赏给自己一些旷世奇宝,谁曾想到头来只是一截不起眼的树枝。
她身后的那株桃树虽然看起来神异,但眼下被折下的一截树枝上却没有多少灵力波动,也不知具体有什么用处。
女子自是看出了他眼中的失望,却也只是轻笑一声,并未给出过多的解释。
沈崇明接过那桃树枝,面前的女子便是轻轻挥手:「去吧,他日再见之时,或许你已有雷部天尊的风采。」
一股柔和的力量袭来,沈崇明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
等其再次醒来时,竟是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海面之上。
和煦的海风吹拂,刺目的阳光照射下,四周的海面如同一块碎掉的铜镜,光芒闪烁,很是刺眼。
回过神的沈崇明连忙转身,发现老乞丐就站在自己不远处。
神识内视丹田,紫府道宫的雷池中,雷池之灵那家伙此时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雷浆上呼哈大睡。
一切都和先前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神识退出丹田,沈崇明眉头紧锁。
「难不成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正待其转身欲要询问老乞丐时,却突然感受到自己手中有东西!
沈崇明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但见自己的左手中握著一块古朴黯淡的紫色玉简,右手之中则捏著一根尺许长的桃枝。
那桃枝看起来和世俗桃树的树枝没什么两样。
三叶四花,桃叶翠绿细长,桃花粉嫩娇艳。
不是幻觉!
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凝望著手中的紫色玉简和桃枝,沈崇明双眸微眯,面带疑惑,转而来到老乞丐身边拱手:「前辈。」
「不可说————不可说————嘿嘿————」
「不可说————」
老乞丐转过身,冲著他傻乎乎笑著。
望著他消瘦的面庞,沈崇明看到了其眼底的警告之色。
微微思忖一息,沈崇明直接将那玉简和桃枝都收进了储物袋,又从储物袋中将北辰帝车取了出来。
「前辈,走吧,我们回家。」
老乞丐连连点著头,开心的跳到帝车车辕上。
沈崇明也闪身来到帝车厢轿内,心念微动,帝车化作长虹朝远处飞去。
与此同时,飘雪海崖金川岛。
隐秘而又奢华的地下宫殿内,星使与蚀月两名来自黄天道的使者此时正静静站在大殿中。
一身褐色长衫,头发花白的徐鄢则恭敬握著一块玉简,仔细观看著玉简中的——
内容。
许久之后,徐鄢放下了手中的玉简,朝著二人拱手道:「二位使者。」
容貌俊美的蚀月微微点头道:「如何?」
「这玉简中的情报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徐鄢拱手答道:「禀使者,万龙巢黎晟龙君提供的这份情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其中有部分消息当是基于一些线索的推断,没有什么实证。」
「但这些推断倒也中肯,和属下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蚀月闻言,转头看了看星使,随之继续道:「这么说来,当年将沧湣海域搅的天翻地覆的大盈真君真的是旧天庭的余孽?」
徐鄢点了点头:「不瞒二位尊者,此人身上确实有诸多疑点。」
「属下当年还查到,那大盈真君是突然出现在一个叫旸淖之地的小世界。」
「其尊号大盈」实则是来自一个残缺的仙府,属下也不知其本来的名字是什么。」
「残缺仙府?」星使闻言,眉头紧皱,忍不住呢喃道:「大盈仙府————本使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的话音落下,蚀月淡笑开口道:「星使当还记得万年之前的玉京子吧?」
玉京子!?
星使恍然道:「本使想起来了!」
「那人当年在混沌中游荡,意外发现了沧湣界,师父他老人家曾奉命去追杀过此人。」
蚀月点了点头道:「师父曾说过,那玉京子当时被其重创,意外坠入了沧湣界。」
「他手中就有一座得自混沌海深处的宫殿至宝,名为「大盈」。
「只可惜当时沧湣界的大道本源意志还太强,我黄天道的人没有办法降临。」
蚀月的话说完,徐鄢也跟著拱手附和道:「不瞒二位尊者,属下当年也是接到了无相禅寺毋蛮尊者的法旨。」
「毋蛮尊者让属下动用力量,帮其寻找那玉京子和大盈仙府的踪迹。」
「属下和无相禅寺的势力在整个沧湣海域寻找了数千年,也未曾找到玉京子与其手中的大盈仙府。」
「直到后来,旸淖之地那个自称大盈真君的修士逐渐崭露头角————」
「那玉京子是我道天宫的尊者所杀,其手中的仙府自然也是我道天宫的战利品。
「老匹夫竟然想要暗中截胡?」
徐鄢的话都没说完,星使便是脸色阴沉冷笑道。
「本使听闻,当年沧湣海域诸多势力围攻旸淖之地,老秃驴和他治下的无相禅寺在暗中出手了?」
迎著星使的目光,徐鄢神色有些惶恐。
他祖上当年背叛了沧湣界,投靠黄天道,成为黄天道的引路者。
但最终却是死在了那场大战中。
作为那人的后辈,徐鄢无数年来,从未离开过沧湣界,只是一直以请神香和黄天道的修士联系,根本不清楚黄天道内各个派系之间的恩怨。
此番提及无相禅寺的毋蛮尊者,本也是想趁机邀功,表明他们这些潜伏在沧湣界的势力在当年也曾出过力,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寻找过玉京子和那大盈仙府。
谁曾想无相禅寺的毋蛮尊者和眼前二人背后的尊者之间还有这般恩怨。
「问你话呢。」
「老秃驴当年是不是想要从那大盈真君手中将仙府抢走?」
见徐鄢不回答,星使声音一冷,有些不耐烦问道。
「行了。」
蚀月开口阻止了他,神色淡然看向徐鄢道:「说正事。」
「以你的经验来看,那大盈真君当真有可能是旧天庭的余孽?」
徐鄢感激的看了一眼蚀月,随之也不敢耽搁,连忙拱手道:「禀使者,根据种种情报来看,属下有九成的把握能断定,大盈真君绝对是当年旧天庭的余孽!」
「否则,他即便是远古时期沧湣界的上修大能,也断然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手段。」
蚀月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从万龙巢黎晟龙君提供的情报,结合近期二人在沧湣海域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大盈真君的确十分了得。
能够洞悉天地大势,前后谋划数千年,寻常修士绝没有这个实力。
唯有那些曾经踏出过那一步,成就仙班果位的存在方能做到。
「很好。」
思及至此,蚀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这些旧天庭的余孽每少一个,沧湣界大道本源的力量就会弱一分。」
「道主说过,当年那些老怪物活下来的可没有几个。」
「无尽岁月以来,当年不少身受重伤、仙路崩塌的老家伙怕是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去。」
「余下一些要么躲在暗处苟延残喘,要么留下传承,意图保存火种。」
「如若能够确定这大盈真君是旧天庭哪个老家伙的传承者或转世之身,吾等手中便是掌握了两名旧天庭余孽的信息。」
她的话音落下,星使和面前的徐鄢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然笑过之后,徐鄢脸上却也露出了一丝担忧。
「二位使者,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蚀月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说吧。」
徐鄢拱手道:「那雷部天尊的传承者实力稍弱,二位使者想要对付,当是手到擒来。」
「然————然这大盈真君的实力————」
话说到这,徐鄢注意到了星使脸上的不悦,连忙开口解释道:「二位使者毕竟在沧湣界中,会受到大道本源的压制,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蚀月听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这一点倒是事实。」
「按照黎晟龙君提供的情报来看,这大盈真君如今几乎已经有了半步化神的实力。」
「且这还不是他的巅峰。」
「徐鄢,你有什么想法?」
蚀月低声呢喃之后,倏然看向徐鄢问道。
徐鄢有些受宠若惊,神情怔然一息,忙拱手道:「属下————属下————」
「莫要紧张,放心大胆的说。」
蚀月淡笑开口。
相较于星使,她明显更懂御人之道。
徐鄢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思忖几息微微拱手:「敢问使者,是否还能调动其他大人们降临沧湣海域?」
蚀月闻言眉头微皱。
一旁的星使则是冷笑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徐鄢心中一凛,连忙再次拱手:「如此,属下还有一个办法。」
「从方才的情报中来看,这大盈真君当年似乎使用了某种神通,假死脱身。」
「如今正在寻找一些神通指引的关键之人,利用他们来恢复实力和记忆。」
「属下觉得,不管他是不是旧天庭的余孽,沧湣海域多出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强者存在,都会影响道主的谋划。」
「属下建议,吾等可以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找到大盈真君要找的那些人。」
「无论是杀是囚,只要能先其一步找到那些人,就相当于握住了那大盈真君的命门————」
听到徐鄢的话,面前的蚀月与星使眼中皆是闪过道道精芒。
蚀月更是一脸赞赏的望著徐鄢道:「不错。」
「此计若成,吾等甚至有机会借此将那大盈真君收归己用。」
「届时不仅有机会找回那古老的仙府,甚至还有可能得一个收服旧天庭传承者的大功!」
望著面前的徐鄢,蚀月轻笑道:「此计若成,本使定会亲自为你向道主请首功。」
徐鄢闻言,身形一颤,当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拱手道:「不敢不敢!」
「这都是二位使者的功劳!」
蚀月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方才的话自然不可能是真的。
表面上来看,她虽然没有星使那么傲气,但内心同样没有将徐鄢以及无相禅寺这种存在当做一回事。
徐鄢在其眼中是一个忠诚的狗。
无相禅寺的毋蛮尊者虽是黄天道主亲自封赏的「尊者」,但在诸多黄天道的弟子眼中,同样也只是一只厉害些的狗罢了。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事情要用心做,功劳却不能贪。
「放心,该你的功劳绝对少不了。」
蚀月再次开口。
徐鄢则是连忙拱手道谢。
九州世界。
沈崇明自外界归来,便是匆匆来到了衍圣峰。
峰顶阁楼房间内,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沈崇明沉声讲述了自己此番出去经历的离奇事情。
对面的沈元耐心听完,面色深沉,端著茶盏不语。
「爷爷?」
沈崇明等了许久,也不见其有任何回复,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嗯?
」
————
沈元回过神,坐正身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道:「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沧湣界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雷部天尊和你方才提及的女子,在当年的沧湣界又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
其声音低沉呢喃著,眼中带著一丝疑惑和迷茫。
「难不成————这沧湣界也拥有著天庭、人间和地府三界?」
心中倏然冒出了这个想法,沈元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面色凝重站起身。
他修然发现,按照这个推测,很多先前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在瞬间有了一定的合理性。
比如归墟,恰巧能够对应传说中地府的入口。
再比如沈崇明获得的雷部天尊传承和那界外的「东极青玄府」,也和传说中的雷部正神一样。
而刚才沈崇明讲述的经历,更是让他想到了一位神话中的古老存在!
如果一切真如自己猜测的一样,那其他的仙神呢?
眼下这沧湣海域难不成还和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世界有著某种联系?
在这件事上越想越深,缓步来到窗户跟前的沈元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动用了大衍之力开始推演心中的猜测。
伴随著他体表的大衍之力越来越浓郁,其身后虚空已慢慢浮现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玄奥的灵光符文!
这些符文相互勾连,沿著某种既定的规律缓慢旋转变大。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诸多的灵光符文便已经遍布整个阁楼房间!
身处房间之内的沈崇明已经被这些迅速扩散的玄奥符文逼了出去,此时正静静悬浮在阁楼之外,面带担忧的望著阁楼中负手而立的沈元。
在其目光注视下,那符文光碟越来越大,以符为阵,以阵通天。
当沈元背后的符文阵盘覆盖整个衍圣峰时,周遭的天地之力也都受到了牵引。
一时间风云涌动,天地变色!
伴随著大量的乌云汇聚在衍圣峰峰顶,已经被逼出衍圣峰的沈崇明能够明显感受到,头顶整个九州世界的天空都在微微震颤著,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与此同时,所有九州世界的生灵和修士也都感受到了这来自苍穹的震动,纷纷骇然仰望著天空!
「太爷爷,快停下!」
身形快要被那复杂玄奥的灵光符文彻底淹没的沈元倏然听到识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其意识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刚才无意之间惹下了多大的麻烦。
身为大衍之道的修士,他其实很清楚,有些东西属于禁忌,不是现在的他能贸然窥伺的。
而就在刚刚,他将沈崇明讲述的女子和传说中那位古老存在联想到一起,继而得出沧湣海域可能与前世那个世界存在著某种联系时,一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竟是动用了大衍之力想要推衍事情的真相。
这个真相明显牵扯到极为可怕的存在!
若非沈修白及时将他唤醒,继续推演下去,等待他的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看到不该看到的,成为和老乞丐一样的「道奴」。
要么被禁忌的力量反噬,彻底身死道消!
只是他如今虽然被沈修白唤醒了,但已然是没有办法控制眼前的局面。
沈元能够明显感受到冥冥之中有著一种可怕到极点的无上力量正在苏醒!
那种力量就像是一头被自己吵醒的恐怖巨兽,眸光正跨越无尽的时空死死盯著自己。
「太爷爷!」
感知之中,作为九州世界本源意志的沈修白此时竟然也只是一脸焦急无助的看著他,好似根本插不上手。
见此,沈元心头倏然浮现出一抹苦涩。
果然,有时候福泽不够,却非要去窥探一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东西,必然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眼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惹来的麻烦千万别牵扯到家人和九州世界的其他生灵。
沈元绝望的等待著最终的惩罚降临。
「唉!」
「一上来就给本座这么棘手的麻烦吗?」
空灵的声音响起,衍圣峰峰顶阁楼案牍上,那根被沈崇明带回来的桃枝倏然散发出微弱的萤光,桃枝上的一朵粉色桃花兀自凋零,化作一道身著素纱白衣的模糊身影,那身影出现后,莲步轻移,虚空踏步朝著上方的虚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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