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二听了老刘头有关河东河西的比喻,忍不住笑了:“刘老哥,你这是喝多了吧?怎么把话说反了?我从前住在河西,如今不还在河西住着?要说河东,你才是住在河东的那个。”
老刘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不是嘛!咱俩一直一河之隔住着,这比喻确实不恰当,闹笑话了。”
“刘老哥说我聪明,我也不否认,自己确实不算笨人。”云老二放下酒杯,也生出几分感慨,“可世人常说事在人为,不也还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说法?凡事总得占着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事。我或许是运气好,当年我爷虽没答应我读书的请求,却成全了我娶徐家姑娘的心愿;更要感谢老天爷,让岳父一家恰好搬到我家隔壁落户,让我从徐家父子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后来又有吴夫子看中了我儿子,给了我下决心供孩子读书的契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刚刚好,少了哪一样,都没有今日的我。”
“徐家的邻居又不止你一家,你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可偏偏只有你抓住了机遇。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肯琢磨、肯打拼。”老刘头由衷地说道。
想着下午还有些收尾的活计要交代,云老二也不敢让老刘头喝得太醉,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来,吃菜吃菜。中午就别喝太多了,我让晨儿给你备了一坛子好酒,晚上带回家,慢慢喝,也算是补偿你今日没喝尽兴。”
“那可使不得!”老刘头连忙摆手推辞,“中午已经吃了你的好酒好菜,回去怎么还能带东西?回头你嫂子该说我没脸没皮了。”
“瞧你说的,中午这不是没让你喝痛快嘛。”云老二语气诚恳,“刘老哥,你就别客气了,不然可就显得生分了。咱俩这交情,还在乎这点东西?”
老刘头见他说得真切,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心里暖意融融的。当然并不光是因着这一坛子酒,而是人家的身份如今早已不同往日,还能同自己一桌吃饭,见面称兄道弟的。
入秋之后,云家还有一桩事刻不容缓——云新晖虽才十六,抱弟却已十八,今年冬天,总得把二人的亲事办了。
徐氏跟云老二商议:“前面老二媳妇、老三媳妇娘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底殷实,给的嫁妆丰厚,咱家不管是为了咱家的面子,还是对儿媳妇的尊重,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给的彩礼也要丰厚些才说的过去,所以彩礼都不少。可抱弟那边就一个老爹,家里三亩多地还挂在咱云家名下,刘老头就靠着地里收成和每月工钱过活,任谁都知道他压根拿不出一文钱给抱弟置嫁妆,咱就是想暗地给她添些嫁妆都瞒不过别人。这聘礼该怎么给,就成了难事。”
云老二听了徐氏的分析,点头附和:“可不是这个理。给少了,面上难看不说,也显得咱对那丫头不看重;给多了,又与她家的陪嫁不对等,反倒不妥。”他忽然又想起山洞里的那些财宝,前朝金子太过惹眼,拿出来用定出是非,可那些配饰首饰并无标记,倒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这般想着,他便把山洞找到财宝的事悄悄跟徐氏说了。徐氏听罢,惊得半晌合不拢嘴,沉吟片刻,想到她祖母在世时常念叨些她年轻富贵时期的日子,倒略知一二:“听说不同年代的配饰,款式、花纹都各有讲究,那些东西搁了这么些年,怕是也算古董了,价值早超了本身。这事儿你不妨问问曦儿、阳儿,搁在这没人识货的乡下用,实在是埋没了。还有那些前朝金元宝,若是去镇上、县城兑换,被人追问根由也是麻烦,真要动用,也得等将来去省府、京都那样的大地方,那里什么稀罕物都有,自然没人会深究,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按你先前的想法,暂时放那别动的好。当家的,你看我说的可有道理?”
云老二连连点头,又绕回正题:“那抱弟的聘礼,你到底可有个章程?”
“我寻思着,聘礼的价值往低调些,首饰多用金银,少用玉石玛瑙,再多添些布匹——绸缎也不用顶好的,就咱平日里穿用的便成,只是抬数别减太多,再摆得松快些,给六抬就好,既撑得起场面,又不张扬。”
云老二思索片刻:“是不是该先跟晖儿透个气,再和老大家的商量商量?”
“那是自然,头一桩便是晖儿得没意见。至于老大媳妇,她知晓她娘家的境况,连一分嫁妆都拿不出,想来也不会有异议。”
“你说的在理,那聘礼就按你的意思办。还有一事,刘老头这几年守着租赁房的水房,家里的茅草屋空着也没人打理,指不定都住不得人了,难不成还让抱弟从那破屋出嫁?”
徐氏笑了笑,早有盘算:“这我倒想好了。前院新盖的听风苑,武师傅带着人已经搬过去了,就剩梅子一人在旧处住着。我想着让抱弟搬过去,出嫁时从听风苑的外门出来,从泡菜作坊那条路出去转上一圈,再从咱云家大门进来,既体面,又合规矩。”
“嗯,这法子好。”云老二当即认可。
徐氏先找了云新晖说这事,他听了后语气坦荡而笃定的说:“娘,聘礼的事无妨,我会跟抱弟说清楚的。二哥成亲时,咱家压根没花多少银子,都是他师傅出的钱;三嫂的聘礼厚些,一来是碍于三哥的举人身份,太寒酸会让人笑话,二来也是吴家那边怕吴老太太原本就不满意,彩礼太少了又出幺蛾子,不得已而为之。咱家家底尚薄,银子可不能都耗在这上面。况且如今她没有的,我信将来定能亲手挣给她。至于出嫁的安排,娘考虑得周全,我没意见。”
徐氏又去和刘氏商议,征求她这个姐姐的意见,刘氏性子直爽,当即便把心里话和盘托出:“婆婆,咱家近来置田买铺,想来存银也剩不得多少了吧。抱弟打小就跟着我,在咱家住了这么些年,说是童养媳也不为过,这些年,婆婆公爹拿她当闺女待,小叔子们也没有拿她当外人,在吃穿用度上更从没亏待过她,金银玉石首饰从没少过。如今能风风光光给她办亲事,已是给了刘家、抱弟天大的脸面。至于聘礼,您若是觉得一点不给,让你没面子,花个十多两银子,给买两匹布、一个金的细镯子,耳环,再添些糖果点心就够了。说实话,就是这样,在这乡下,比那些有家有业、日子殷实的人家嫁闺女,也已是头一份的体面,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抱弟也该知足了,切不可按你说的那般,太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