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侯府
八月初五,本该是秋高气爽、桂香初绽的时节,可镇国侯府的上空,却被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悲云死死笼罩着。
寅时刚过,一声凄厉的丧钟划破了侯府的宁静,紧接着,白幡如一夜霜雪,迅速挂满了朱红的府门与雕梁画栋。素白的孝幔层层叠叠,将往日里金碧辉煌的侯府裹得密不透风,连风卷过庭院,都带着呜咽般的哀鸣。
灵堂设在正厅,白烛高燃,青烟袅袅,崔老夫人的灵位前,香火不断。付楠一身重孝,跪在蒲团上,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颤抖。他双手死死攥着灵前的白幔,指节泛白,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最终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娘——”,响彻整个灵堂。
付丝阳和付丝涟的哭泣声也是此起彼伏,听着都让人痛心不已。
府中上下,从主子到仆役,皆身着素缟,沉重的哀恸像潮水般,淹没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连平日里欢腾的锦鲤,都在池水中沉底不动,仿佛也在为这位老夫人默哀。
侯府的悲恸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同一时刻的战王府,却是一片静谧祥和。暖阁内熏香袅袅,金丝炭烧得正旺,刘萌萌还是没听劝,揣着一肚子外面的消息,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沐瑾萱笑着说道:“不听话,又到处乱跑了。”
刘萌萌挨着沐瑾萱坐下,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萱萱,跟你说个事……二嫂的母亲,崔老夫人,今早在侯府病故了。”
沐瑾萱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抬眸看了刘萌萌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二哥一早便派人递了消息过来。按规矩,你我都是要随礼的,我已经让流空备了厚礼送过去了。”
“嗯,善信送我到王府门口,就直接转道去了侯府,说是要亲自去上香随礼,”刘萌萌说着,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往软垫里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唉……你说这人啊,真是说没就没。想当初,她为了付楠的事,跟我掰扯得脸红脖子粗,那嗓门洪亮的,中气十足,看着生龙活虎的,怎么也想不到会走得这么突然。”
刘萌萌说着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怅然若失:“现在想想,我当初还挺恨她的,觉得她蛮不讲理。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我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恩怨根本不值一提。死亡真是件太恐怖的事了,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荣枯自有定数,”沐瑾萱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看着刘萌萌泛红的眼眶,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湿润,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生老病死,谁都无法幸免。或许明天,或许几十年后,你我也会归于尘土。我们不如做个约定吧。不管将来是谁先走一步,剩下的那一个,都不必太过伤心。就当是……先去。”
刘萌萌的心猛地一颤,鼻头微酸。她用力反握住沐瑾萱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约定!这世间的缘分太短,那我们就把约定许到来世。下辈子,不管你投生在何处,我都要找到你,我们还要做最好的姐妹,还要做那人人羡慕的姐妹花!”
“嗯嗯”沐瑾萱被她逗得轻笑起来,眼角的余光里带着暖意。她用力点头,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言为定,来世依旧,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刘萌萌看着一旁的针线篮子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学上绣花了?”
“无聊嘛,就想着亲手给孩子做身衣服穿,就当打发时间了”沐瑾萱回道。
“说的也对,这活最适合打发时间了,我给你整理线”刘萌萌顺着开始上手。
“你这两天怎么样?恶心吗?”沐瑾萱问道。
刘萌萌摇头: “一点感觉都没有,能吃能睡,而且什么都吃得下去,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