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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抓捕长焦(1 / 2)

湖北区长焦城地界,天地间呈现的景象足以让初临者失语——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城池,而是一片被造化之手以极端几何意志重塑过的平原。

目之所及,大地表面平整如镜,积雪覆盖下更显水平。但就在这平面上,规则又诡异地耸立着无数“山河柱”。每一柱皆由三部分构成:左一条深切河流,中一座垂直山脉,右一条深切河流,严丝合缝形成“河-山-河”的横向序列。河流宽十至三十米不等,河岸与平原直角相接,仿佛大地被利刃垂直切开后注入流水;山脉则从切口间拔地而起,岩壁角度在八十五至九十度之间,视觉上完全垂直,无任何斜坡过渡。

这些单元以方形为主,却又混杂着蛇形、球形、K形、T形、S形、环形、割裂形、束缚形等难以言喻的几何变体。它们在大地上不规则分布,有的密集如林,每平方公里竟有八柱;有的稀疏零落,相隔半里才见一柱。单元间距毫无规律,行走其间,视线永远被垂直岩壁切割阻断。

此刻大雪纷飞,雪花落在垂直岩壁上无法停留,顺着光滑表面滑落,在单元底部形成环状雪堆。河流尚未完全封冻,湍急水流在深壑中奔腾,水汽蒸腾而起,与雪花混作一片白茫。

天空被高耸的“山河柱”切割成无数碎片。偶有日光从云隙漏下,在垂直单元间反复折射——岩壁表面因矿物成分不同,有的高反光如镜,有的吸光如墨,光线便在单元间弹射、漫射、扭曲。夏季尚且只能瞥见碎片化蓝天,而在这冬月,日照角度极低,光线经大气折射与水汽散射,竟让整个长焦城地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永恒黄昏”状态。

没有黎明,没有正午,没有黄昏该有的亮度变化。天空固化为橙红与暗紫的混合色,如同凝固的血与淤伤。光线均匀而黯淡,从四面八方漫射而来,投不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温度零下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四。湿冷浸透一切,岩壁表面结满冰壳,河流边缘开始形成冰凌。在这片几何迷宫中,连风声都变得怪异——穿过单元间隙时发出尖锐啸叫,在河壑中回旋成低沉呜咽。

这便是长焦城:不是城墙围合的聚居地,而是以“山河柱”为天然屏障的散居地。单族人在单元间的平地上搭建屋舍,开垦农田,形成星罗棋布的聚落。没有统一城墙,没有固定城门,整个地界便是一座开放又封闭的迷宫。

午时三刻,一道黑影在“山河柱”间疾行。

刺客演凌身披灰褐斗篷,颜色与岩壁积雪几近相融。他在单元间的平地上纵跃,时而绕过河流深壑,时而贴垂直岩壁借力转向,动作精准如尺规作图。

三日前,他在南桂城郊跟丢了那批人。

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对方分兵两路,又借大雪掩盖踪迹。更重要的是——南桂城有城墙,有守军,有完整的城防体系。他孤身一人,若强行闯城搜捕,即便得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得不偿失。”演凌停在一座K形单元前,喘息化成一团团白雾。

他背靠岩壁,从怀中取出一张皮质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湖北区主要聚落:西南角的南桂城、中部的长焦城、东侧的广安镇、北边的临河集……每个地名旁都有蝇头小楷注释。

演凌的手指划过南桂城,停在了长焦城。

“南桂城,单族湖北区西南重镇。城墙高两丈八,常驻守军三百,四门皆有哨塔。入城需验文牒,夜间宵禁。”他低声念着脑中情报,“抓捕目标后,需突破城门封锁,穿越三十里丘陵地,才能进入凌族实际控制的河南区边界。途中遭遇拦截概率……七成以上。”

他的指尖移到长焦城。

“长焦城,地形称谓,非城防建制。全域以‘山河柱’单元散布,单族聚落十七处,总人口约几万,无统一城墙,无常备守军。各聚落自有乡勇,但缺乏协同。”演凌眼中闪过精光,“此地距河南区湖州城相对较近,且一路平川,无险可守。”

赏金制度在他脑中回响——那是西北凌族在长安城颁布的《捕单令》:

“捕单族健康成年男子,赏银五十两;女子,四十两;老幼折半。”

“捕单族士绅、官吏、富商,按其身份加赏,最高可达五百两。”

“所捕之人若有伤残,赏金扣减三至七成;若死亡,不予赏金,并罚银二十两。”

“交割地点:长安城刑捕司,或各战区指定营寨。”

演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在南桂城追的那批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若全部活捉,至少能换三四百两。但风险太高了。

而长焦城……

“单族虽名义上管辖陕西、山西、河南,实则三区早被凌族渗透控制。湖北、湖南、广东、广西……这些才是单族实际掌控之地。”演凌低声自语,“《捕单令》说的‘抓单族人’,指的是陕西、山西、河南三区之外的任何单族人。长焦城在湖北区,正是可捕之列。”

他收起地图,望向眼前迷宫般的山河柱。

长焦城富裕,这是公认的。此地盛产玻璃糖——用特殊矿砂熔炼后加入蜂蜜凝制,晶莹剔透如宝石,是长安城贵族追捧的奢侈品。此外还有岩盐、水晶、稀有药材……虽然人口不多,但人均财富恐怕是南桂城的两倍以上。

“若能在这里抓一批人……”演凌盘算着,“不抓多,五六个足矣。要年轻的、健康的、看起来家境不错的。捆好了连夜北上,三天就能到湖州城。从湖州转送去长安,一路上都是凌族控制区,畅通无阻。”

他完全没考虑长焦人的反抗。

因为传闻中,长焦城是“娇城”——娇弱不堪一击。这里的人世代生活在奇特地貌中,性格据说也如地貌般棱角分明却易折。他们不善武备,不习战阵,只知埋头制糖采盐。

“地形复杂又如何?”演凌冷笑,“正好帮我阻隔追兵。他们那些乡勇,难道能像我一样在垂直岩壁间攀爬?能在深壑急流上纵跃?”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咔”轻响。

“先试试水。抓两个看看反应。若真如传闻般软弱,那就多抓几个。赏钱多到连雨都下不了……呵,夸张了,但足够我逍遥半年。”

雪还在下。演凌拉紧斗篷,身形如鬼魅般掠向下一个单元。

在他的计划里,长焦城不是挑战,而是钱袋。

他错了。

未时初,长焦城西第三聚落。

这是一个环形单元围出的圆形空地,直径约百步。二十余户单族人家沿环形岩壁搭建木屋,屋顶积雪厚积。空地中央是公用的晒场,此刻堆着几座雪人,有孩童留下的痕迹。

演凌潜行至一座球形单元顶部,俯视聚落。

他看到三个年轻男子正从木屋中走出,背着竹篓,看样子要去采集岩壁上的冰凌——那是制玻璃糖的原料之一。三人有说有笑,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就他们了。”演凌估算距离:从岩顶到地面约五十米,垂直降落需三息;制服三人需五息;捆绑需十息;撤离路线……

他像捕食前的鹰隼,一动不动。

终于,三人走到空地边缘,准备攀爬岩壁上的木梯。就在他们注意力集中在攀爬时——

演凌纵身跃下!

不是直接跳落,而是沿着球形岩壁的弧度疾奔而下,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临近地面时,他凌空翻折,双足稳稳踏地,积雪仅陷半寸。

三人闻声回头,演凌已到近前。

“你——”

话未说完,演凌右手如电,击中第一人颈侧。那人闷哼软倒。左手同时探出,扣住第二人手腕反拧,膝顶其腹,第二人蜷缩倒地。第三人刚要呼救,演凌旋身一脚扫中其小腿,趁其失衡前扑,手刀斩在后颈。

整个过程不过四息。

演凌从腰间抽出麻绳,快速捆绑三人手脚。他动作熟练,每个绳结都确保无法挣脱。做完这些,他抬头环视——有木屋窗户打开,有人探头。

“发现了?”演凌不慌不忙,将三人像串蚂蚱般用长绳系在一起,拽着绳头往单元出口走。

“站住!”

第一声喝问传来。是个中年汉子,手持柴刀从屋中冲出。

演凌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枚铁蒺藜。汉子惨叫倒地,小腿血流如注。

更多人冲出来,男男女女,十余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菜刀,脸上是惊怒。

演凌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拉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三十许的脸,颧骨高耸,眼神如冰。

“长焦城的各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今日只抓三人。若你们识相退开,我可保聚落平安。若执意阻拦……”

他拽了拽绳索,地上三人被拖行,发出痛苦呻吟。

“那就别怪我多抓几个。”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试探。演凌想看看,这些传闻中“不堪一击”的长焦人,会作何反应。

短暂的死寂。

然后,那受伤的中年汉子竟挣扎着站起来,柴刀指向演凌:“放开他们!”

“对!放开!”一个老妇举着擀面杖,手在抖,脚步却未退。

“快敲警钟!”有人喊道。

演凌皱眉。这反应……不对。寻常百姓见到他这样的武者,早该四散奔逃。这些人虽然害怕,却没人后退。

他决定再加码。

“哈哈哈!”演凌突然大笑,笑声在环形单元内回荡,“都说长焦城是‘娇城’,娇弱易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他踢了踢地上俘虏,“你们看看,这三个壮年男子,在我手下走不过一招!你们这些老弱妇孺,还想拦我?”

他以为羞辱会让人退缩。

他错了。

“娇城?”那老妇颤声重复,然后猛地提高音量,“长焦城是‘骄城’!骄傲的骄!不是娇弱的娇!”

“没错!”中年汉子瘸着腿往前一步,“我们长焦人世代活在这鬼地方,与垂直山斗,与深壑河斗,与这不见天日的光线斗!没有点硬骨头,早绝种了!”

“警钟响了!”有人指向远处。

演凌这才听见——不是钟声,而是金属敲击岩壁的清脆声响,从一个单元传到另一个单元,接力般向外扩散。那是长焦城独有的传讯方式:利用山河柱的垂直表面和回声效应,声音可传数里。

他脸色微变。

但事已至此,不能退缩。演凌拽紧绳索,转身疾奔。

“追!”

身后传来怒吼。不止这聚落的人,邻近单元也有人影涌出。演凌在迷宫般的单元间穿梭,身后追兵竟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十余人,很快变成三四十,半个时辰后,已近百人。

演凌凭借轻功,始终领先百步。但他拖着三个俘虏,速度受影响。更麻烦的是,长焦人熟悉地形,他们知道哪些单元间有捷径,哪些岩壁可攀。

有几次,演凌刚绕过一座T形单元,前方竟有长焦人从侧方岩壁攀下拦截。虽然被他击退,但拖延了时间。

未时三刻,演凌被逼入一片密集单元区。这里每平方公里有八座“山河柱”,单元形状割裂扭曲,视线极差。他刚钻入两个割裂形单元间的窄缝——

“在这里!”

前后同时响起呼喊。前方五人持棍拦路,后方十余人堵住退路。

演凌松开绳索,将俘虏扔在雪地。他需要双手应战。

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