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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抓捕长焦(2 / 2)

长焦人确实不善武艺,但他们悍不畏死。第一个人被演凌踢飞,第二人立刻补上;棍棒被打断,就用石头砸;石头被击落,就扑上来抱腿拖手。演凌每一招都能击倒一人,但立刻有更多人涌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消耗。

演凌开始感到疲惫。他击倒第二十七人时,手臂已有些酸麻。长焦人却像无穷无尽,从各个单元缝隙中钻出。

“为什么要这样?”演凌终于忍不住吼道,“我只抓了三人!你们已经伤了十几个!值得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嘶声回答:“今天你抓三人我们不拦,明天就会来抓三十人!长焦城再小,也有骨气!”

“骨气?”演凌嗤笑,“骨气能当饭吃?能挡刀剑?”

“能让你记住,”另一个年轻人抹去嘴角血沫,“长焦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演凌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这些人的“不屈”,不是逞强,不是愚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意志——生活在如此极端环境中,若没有这种意志,族群早被天地淘汰。他们可以接受天灾,可以忍受贫困,但绝不能接受同族被外人如牲畜般掳走。

这是底线。

申时,演凌击退第六波围攻,身上已添三道伤口。追兵增加到一百五十人以上,几乎整个长焦城能动的成年男子都来了。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包抄、设绊、用绳索和渔网试图束缚。

演凌看着那些眼睛——愤怒的、坚定的、视死如归的。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凌族少年兵时,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那些誓死不降的单族边城守军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

长焦城不是“不堪一击”,而是“未曾被击”。

因为它从未经历过大规模入侵。凌族与单族的战争多在平原、丘陵、关隘,这种极端地貌的聚落,双方都懒得投入兵力争夺。所以长焦人保留了最原始的血性——未经战火摧折,未被恐惧驯化。

而现在,演凌成了点燃这血性的火星。

酉时初,天色更暗。永恒黄昏的光线下,演凌的体力已到极限。他击倒了不下八十人,自己也伤痕累累。追兵虽也伤亡惨重,却无一人退却。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长焦城的,而是……单族官军的制式号角。附近州县的驻军被惊动了。

演凌终于做出决定。

他抓起地上一个俘虏,挡在身前作为盾牌,朝包围圈最薄弱处冲去。长焦人投鼠忌器,稍一犹豫,被他冲破缺口。

演凌丢下俘虏——三个都丢下了。轻装上阵,全力奔逃。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但没了拖累,演凌的轻功优势彻底展现。他在垂直岩壁上借力飞纵,在单元顶端跳跃,将追兵渐渐甩开。

酉时三刻,演凌逃出长焦城地界,进入北面丘陵。

他停下喘息,回头望去。暮色中,长焦城的“山河柱”如无数黑色巨齿,咬住那片永恒黄昏的天空。追兵没有跟出地界——他们知道,离开熟悉地形,追上也奈何不了这武者。

演凌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长焦人……你们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他日必还。”

“我会再来的——带着更多人,带着火把和刀剑。到时候,看你们的骨气能不能挡住铁骑!”

狠话放完,他转身消失在丘陵雪幕中。

长焦城方向,隐约传来欢呼声。他们守住了同族,也守住了尊严。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同一时刻,南桂城东,“回春堂”医馆。

药味弥漫的里间,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硬板床上,双腿被木板夹板固定,裹着厚厚的麻布绷带。郎中说,右腿粉碎性骨折,左腿胫骨断裂,肋骨也折了三根。需静养百日,且日后可能跛行。

但此刻,运费业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反而……有点意犹未尽。

“其实二楼也不高,”他对守在床边的银光阳说,“就是那窗台木头不结实。要是结实的,我能再来回跳十次。”

银光阳没接话。他坐在床尾凳上,正在研磨药粉,石臼与杵碰撞发出规律轻响。

外间,耀华兴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隐约传来:

“……简直不知死活。”是公子田训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小声点,他能听见。”耀华兴提醒。

“听见又如何?”红镜武哼道,“若不是他胡闹,我们何须在此耽搁?刺客演凌虽被甩脱,但随时可能追来。现在倒好,带着个断腿的,怎么走?”

葡萄氏-林香小声道:“可……三公子毕竟是同伴。”

“同伴?”红镜武声音提高,“他跳窗时想过我们是同伴吗?他大吃大喝时想过银兄的感受吗?这种只顾自己快活的——”

“红镜公子。”银光阳的声音从里间传出,平静无波,“药磨好了,劳烦端碗热水来。”

红镜武噎住,悻悻去倒水。

里间,银光阳将药粉倒入瓷碗,接过热水调匀。他扶起运费业,将药碗递到唇边。

运费业皱着眉喝下,苦得龇牙咧嘴:“这什么药?这么苦!”

“接骨散,加了些安神成分。”银光阳放他躺下,“苦就记住,下次别跳窗。”

“下次我找结实点的窗台。”

银光阳手一顿,抬眼看他:“你还想有下次?”

运费业咧嘴笑:“好玩嘛。你是没试过,那种悬空的感觉,风从底下吹上来,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我只知道摔下来时,心跳差点停了。”银光阳打断他,“不光你的,还有外面那些人。林香姑娘当时哭成那样,你没看见?”

运费业笑容敛了些,但很快又无所谓地耸肩:“我这不是没事嘛。郎中都说了,养养就好。”

“养养就好?”银光阳放下药碗,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寒意,“三公子,你可知你这一跳,耽误了多少事?我们本计划明日启程北上,现在至少要多留十日。十日,足够演凌追上来,足够发生无数变数。”

运费业别过脸:“那你们先走呗,我又没拦着。”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医馆?等演凌来了,把你捆了送去长安领赏?”

“他敢!”运费业瞪眼,“我爹可是——”

“你爹在千里之外。”银光阳站起身,“而刺客在百里之内。”

运费业不说话了。

外间,谈话内容已转到别处。

“……说到演凌,”公子田训压低声音,“我记得他左耳有道疤,是早年被温春食人鱼咬的。”

赵柳接话:“温春食人鱼?是不是那种……不攻击单族人,专咬凌族的怪鱼?”

“正是。”公子田训点头,“温春食人鱼,性情其实不残暴,是杂食。水草、虫子、腐肉、糖块,什么都吃。但对人却有区分:单族人从它身边游过,它理都不理;凌族人一靠近,它就扑上去咬。”

葡萄氏-寒春好奇:“为何?”

“谁知道。许是气味不同,许是祖先驯化过——有说法是,单族先祖曾饲育此鱼护河。”公子田训道,“总之,那鱼咬凌族时,咬合力有三十五公斤,能撕下皮肉。但怪就怪在,它从不致命,只让人疼得钻心。演凌当年在河南区渡河时被咬过,左耳差点被撕掉,所以留了疤。”

红镜武插话:“这么说,这鱼倒是单族的天然护卫。”

“算是吧。不过也就疼一阵,死不了人。”公子田训道,“演凌那种人,被咬过一次就会记仇。我听说他后来专门学了捕鱼法,见到温春食人鱼就杀。”

里间,运费业竖着耳朵听,忍不住插嘴:“那鱼好吃吗?”

外间一静。

耀华兴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三公子,你除了吃和玩,还能想点别的吗?”

运费业讪讪闭嘴。

银光阳走到里间门口,看向外间众人:“温春食人鱼的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等三公子能下地,至少十日。这十日,是继续藏匿,还是分散转移?”

公子田训沉吟:“演凌在长焦城吃了亏,但未必会放弃追我们。他可能折返南桂城,也可能在北上要道设伏。我的意见是……不走了。”

“不走了?”红镜武皱眉,“等死?”

“不,是等援。”公子田训看向耀华兴,“耀姑娘,你之前说已传信给赵聪兄。算算时日,他若接到信,带人赶来南桂城,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耀华兴点头:“最快明日,最迟后日。”

“那我们就赌一把。”公子田训道,“赌赵聪兄先到,赌演凌不敢在城内公然行凶。赌赢了,我们平安北上;赌输了……”

他没说下去。

医馆里陷入沉默。药炉上的陶罐“噗噗”冒着热气,药味更浓了。

窗外,南桂城的大雪还在下。而百里外的长焦城,永恒黄昏的天色下,长焦人正在救治伤员,加固聚落,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报复。

在这片被重构的大地上,陕西无关中,河南无黄河,山东无太行山,广东广西以“广道”为界。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人的贪婪,人的不屈,人的愚蠢,以及那些微小却坚韧的、维系着族群存续的纽带。

比如温春食人鱼对单族人的不攻。

比如长焦人对同族的死守。

比如此刻医馆里,这群明明互相厌烦却仍未离散的旅人。

夜渐深,雪未停。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