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晨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暗桩的睫毛上时,他眼睫颤了颤,像蝶翼掠过水面。陆辰正用布巾蘸着温水擦他手背的冷汗,指尖突然被攥住——暗桩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瞳孔在晨光里缩成细缝,喉结滚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的字:“万仞崖……”
陆辰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凑近:“你说什么?万仞崖怎么了?”
暗桩的呼吸带着药汤的苦涩气,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陆辰的脸,却又被突然涌上的眩晕按回石榻:“血影教……在万仞崖设了局……”他的指甲深深掐进陆辰的小臂,力道大得吓人,“我梦见……咱们掉进雾里,脚下全是碎骨,血影教主站在崖顶笑……他手里拿着块黑色的玉,说要把所有‘同心咒’的宿主都献祭了……”
话音未落,暗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陆辰连忙扶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上软垫,玄水珠的清辉顺着掌心渡过去,轻抚他发颤的后心。这才发现暗桩的手心里,不知何时攥着半块碎裂的玉佩——那是去年陆辰送他的生辰礼,据说能安神定魂,此刻玉面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别急,慢慢说。”陆辰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替他擦去唇角的血沫,“梦里还有什么?那黑色的玉,是不是像块缩小的棺材?”
暗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惶:“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那玉棺里……好像嵌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笑。还有崖边的石碑,刻着‘以魂养玉,以血饲魔’八个字,血影教主说,这是血影教的终极仪式……”
说到这里,暗桩突然抓住陆辰的手腕,将那半块碎玉佩塞进他掌心:“我在梦里拼命想抓你,却摸到一手的血……陆辰,你答应我,千万别去万仞崖。那地方不对劲,连风里都裹着哭嚎声,像有无数人被钉在崖壁上……”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又要沉入梦境,嘴里却还在喃喃:“血影教主说,同心咒的宿主凑齐九个,就能打开玉棺……我数了数梦里的影子,加上你我,已经有七个了……”
陆辰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回春散人今早说的话——血影教近半年一直在暗中抓捕体内有“同心咒”印记的修士,江湖上已有六位修士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暗桩的梦是预兆,那万仞崖的局,显然是冲着所有“同心咒”宿主来的。
这时,守在屋外的秦风掀帘而入,手里提着的药罐发出“咕嘟”声。他看到暗桩醒了,刚要开口道贺,却被陆辰递来的眼神制止。秦风何等机灵,立刻会意,将药罐放在桌上,转身去检查窗棂的缝隙——昨晚起了夜风,不知何时吹开了条缝,灌入的寒气在窗台上结了层薄霜。
“这玉碎得蹊跷。”陆辰摩挲着掌心的碎玉佩,玉面的裂纹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去年我请玉雕大师看过,说这玉是暖玉,能挡三灾六难,寻常磕碰根本伤不了它。”
暗桩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我还梦见你为了救我,跳进玉棺里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答应我,别做傻事。咱们可以跑,跑得远远的,让血影教找不到……”
陆辰沉默着没接话,只是将玄水珠按在暗桩的眉心。清辉渗入的瞬间,暗桩的眼神安定了些,呼吸也渐匀。他替暗桩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秦风身边,两人隔着窗缝望向远处的山峦——万仞崖的方向,此刻正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像条盘踞的蛇,在晨光里缓缓蠕动。
“去查万仞崖的位置。”陆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却将那半块碎玉佩攥得更紧,“还有,查近三个月失踪的修士名单,尤其是体内有同心咒的。”
秦风点头时,药罐里的药汤突然“啵”地一声沸了出来,溅在火塘的灰烬里,冒出一串带着药味的白烟。那白烟飘到窗边,竟在玻璃上凝成个模糊的人脸,转瞬即逝。
暗桩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闷地传过来:“陆辰,那块玉……你留着,就当是我……给你留个念想……”
陆辰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外出声:“秦风,把我床头的‘锁魂链’取来。”那是条由玄铁混着银丝打造的链子,据说能锁住离体的魂魄,是当年他从血影教的暗哨手里缴获的。此刻握紧链扣的掌心,已渗出细汗。
他知道,暗桩的梦绝不会是空穴来风。那半块碎玉、血影教的失踪名单、万仞崖的黑雾……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而他和暗桩,作为同心咒的宿主,早已被卷入这场漩涡的中心,根本无处可逃。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万仞崖的轮廓,像把倒插在群山里的刀。陆辰望着那方向,缓缓将碎玉佩揣进贴身的衣襟——那里,正贴着他自己的同心咒印记,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