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匹湿漉漉的灰布，蒙住了青石隘口的垛口。陆辰踩着结霜的台阶登上城楼时，正撞见秦风蹲在墙角，往箭杆上缠麻布——那些箭是昨夜赶制的，箭头淬了从药庐取来的清心草汁，能暂时压制噬灵术的邪气。
“青城门的人到了？”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玄铁护腕与秦风的铜臂钏撞出轻响。
秦风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霜花：“刚到，带了二十车箭簇和十担伤药，正卸在西瓮城。”他往城下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吧，比咱们号召力强多了。”
陆辰扶着垛口往下看，心口猛地一热。
隘口外的空地上，青城门的长老正站在一辆插着“清元功”旗幡的马车顶上，手里举着块血木令牌——那是三百年前镇压血影教时，用教主的法器炼化的，令牌上刻着的“正”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围着他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背着药箱的郎中，甚至还有几个扎着总角的少年，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踮着脚往人堆里挤。
“……血影教在黑风谷挖了三百个坑，说是要埋‘不听话的魂’！”长老的声音透过灵力传开，震得霜粒从旗幡上簌簌往下掉，“我徒弟他爹，就因为不肯入教，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药庐里！”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怒哼。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猛地将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剁：“俺跟他们拼了！俺家娃昨天去采野菜，回来哭着说看到血影教的人在河里洗骨头，那些骨头上面还挂着布片，跟俺婆娘去年丢的那条蓝布裙一模一样！”
“算俺一个！”卖豆腐的王婶举着扁担挤进来，鬓角的白发沾着豆渣，“他们抢了俺准备给孙子治病的钱，说明天不交‘入教费’，就烧了俺的豆腐坊！”
陆辰看着那个汉子用柴刀在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看着王婶把扁担横在地上，让识字的先生写上“王秀莲”三个字，突然想起昨夜暗桩说的话——“民心这东西，比任何法宝都硬气”。
正出神时，秦风撞了撞他的胳膊：“你看那边。”
城西的方向，一队骑兵正踏着烟尘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统一的黑甲，甲胄上用红漆画着扭曲的蛇纹——是血影教的人。他们在离隘口三里外的土坡上停下，为首的人举起面黑旗，旗上绣着个滴血的骷髅头，旗下立刻聚集起一群人。
陆辰用望气术扫过，眉头不由得拧紧：那些被吸引过去的，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浪汉，或是眼神涣散的散修，个个伸长脖子望着黑旗，像等着喂食的鸦雀。
“看到没？”秦风的声音带着不屑，“他们在那边摆了口大缸，说是‘洗髓汤’，喝了能增十年功力。”他忽然呸了一声，“我刚才让斥候去看了，缸里飘着层油花，闻着就像……就像尸油。”
话音刚落，土坡那边突然骚动起来。一个穿破道袍的道士刚喝了半碗“洗髓汤”，突然捂着喉咙倒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就成了具皮包骨的干尸。周围的人竟没一个敢出声，反而有几个眼神更狂热了，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嘴里念叨着“是他心不诚”“我肯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