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出口的微光刚漫过石阶，正派阵营里就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青云门长老握着拂尘的手骤然收紧，雪白的马尾鬃丝簌簌飘落，他目光扫过圣女染血的裙摆，喉结滚动着：“血影教余孽的气息……你怀里那半块玉佩，分明是教主贴身之物！”
这话像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衡山派弟子“唰”地抽出长剑，剑脊映着他涨红的脸：“前几日西线巡防的师弟，就是被这种玉佩碎片划破了灵脉！圣女若真心投诚，为何偏在此时现身？莫不是想趁我等灵力耗损之际……”
圣女猛地抬头，鬓边的银饰碰撞出急促的脆响，她下意识按住心口的玉佩，指节泛白。那玉佩确是血影教主所赠，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她皮肉发麻。她望着陆辰身后的防御阵——那里还躺着十几个刚从诅咒中挣脱的弟子，他们的灵脉上还残留着黑线灼烧的痕迹，而那些痕迹，与她袖口隐藏的咒纹如出一辙。
“搜魂术！”华山掌门突然爆喝一声，铜铸的令牌重重砸在石桌上，“我正派子弟从不屑玩弄心机！圣女若问心无愧，便让老道以‘清玄搜魂术’探一探——此术不伤根本，却能照见心底最真实的念头，你敢是不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地宫深处渗出的魔气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圣女的睫毛剧烈颤抖，视线落在陆辰腰间的仙葫上——那葫芦里盛着她昨夜偷偷注入的清心露，本是想若遇不测，便用这露水洗去自己与血影教的所有牵连。可搜魂术不同，它会把她十五岁那年为救教主偷换丹药、十七岁在禁地刻下血誓的往事，像摊开的书卷般晾在众人面前。
“不可！”陆辰向前半步，仙葫突然悬在半空，碧色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恰好挡在圣女身前。他掌心的莲花玉簪微微发烫，那是苏凝霜临行前塞给他的，说“玉能辟邪，更能护心”。“搜魂术虽不伤体，却会折损心性根基。”他目光扫过正派众人，落在青云门长老颤抖的拂尘上，“当年血影教偷袭衡山时，圣女曾冒死放走三名弟子，其中就有你座下大弟子吧？”
青云门长老浑身一震，拂尘“啪”地掉在地上。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大弟子抱着断腿爬回山门，怀里揣着块染血的手帕，上面绣着半朵白莲——那针法，与圣女袖口的暗纹分明出自同一人。
“她若真想害人，”陆辰指尖轻弹，仙葫喷出三缕青雾，在空中凝结成三道剑痕，“何必在昨夜独自对抗血影教的追魂阵？何必把破解诅咒的法子刻在玉佩背面？”青雾散去，露出圣女玉佩上细密的刻痕，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拼在一起竟是“正心”二字。
圣女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她从未告诉任何人，那玉佩背面的秘密——当年教主逼她刻下投诚信时，她故意将“归顺”二字刻得极浅，反倒用精血在背面凝了“正心”，仿佛这样就能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骗过自己心底的挣扎。
“陆公子……”圣女声音发颤，突然扯下银簪，将尖锐的一端对准心口，“我知正派难信。今日便以血为誓，若有半句虚言，让这簪子刺穿灵脉，永世不得入轮回！”
“不可！”陆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仙葫突然迸发出璀璨的光，将两人笼罩其中。光雾里，竟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画面：圣女偷偷给被囚禁的正派弟子送水，在教主的酒里掺清心散，甚至在血影教的旗帜下绣过一朵小小的青云……
“这些，”陆辰的声音透过光雾传出，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才是该被看见的。”
青云门长老捡起拂尘，突然对着圣女深深一揖：“是老道糊涂了。”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洪亮如钟，“血影教的罪孽，不该让一个心怀善念的女子承担！”
衡山派弟子收了剑，挠着头笑了：“其实……我师弟说过，救他的人有双很亮的眼睛，跟圣女的一模一样。”
议论声渐渐平息，圣女望着掌心的玉佩，突然将它抛向空中。玉佩在光雾中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每一点都映着一个正派弟子的面容——那是她记住的所有需要救助的人。
“我愿以血影教圣女的身份起誓，”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余生必以赎罪为念，若违此誓，天地共弃。”
陆辰收起仙葫，看着光点落在众人肩头，像落了场温暖的雨。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血影教的余党还在暗处窥伺，但此刻防御阵内流动的光，已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而圣女袖口的咒纹，不知何时已淡了些，露出底下隐约的莲花印记——那是她十五岁时，偷偷纹下的、属于正派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