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自立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自豪笑容,那是一种付出得到丰厚回报的满足。“一天三顿,精料粗粮搭配着,从不含糊。你嫂嫂伺候这猪,比伺候祖宗还上心。”他开了个玩笑,随即用更朴实的语言形容,“那泔水瓢的把儿,都快被她拿玉(磨光滑)了!”
“拿玉了”是本地土话,形容物件因为长期使用,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如玉石。这话形象地道出了安秀芹每日不厌其烦、辛勤喂养的细节。
一头好猪的养成,不仅靠好饲料,更靠日复一日的耐心和照料。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院坝,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光线下,刮净的猪皮白得晃眼,新鲜的猪肉纹理分明,肥膘如雪,瘦肉似玫瑰,关节处软骨泛着淡淡的青玉色。
男人们开始分割猪肉,砍刀与厚实的案板碰撞,发出沉稳有力的“咚咚”声,谈论着哪块肉适合做刨汤片,哪块该腌腊肉,哪块最好趁新鲜红烧。
厨房里,大铁锅的水滚了,安秀芹将第一批切好的五花肉块和几根大骨放进沸水中焯煮,另一口锅里,猪血旺已经凝固定型,被划成方方正正的块,在清水中养着。
周淑芬切着酸萝卜和泡辣椒,空气里开始弥漫出酸香辛辣的诱人气息。沈月坐在灶膛前,不时添一把柴,火光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土墙上,随着火焰跳动。
堂屋内,炭火依然温暖。郝好的故事已经从火车讲到了动物园,讲到了高高的楼房和夜晚亮如星河的灯光。
唐婉和唐乐听得入了迷,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仿佛透过郝好的描述,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神奇的世界。
三个空间,三种声音,却被同一种温暖而充实的生活气息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食物的香气、炭火的暖意、劳作的热闹、孩童的好奇、还有那刚刚完成的、带着某种原始生命力的屠宰仪式……所有这些,共同编织成乡村腊月里最寻常却又最丰饶的一天。
很快猪肉也分好了,锅里的饭菜也熟了,罗玲抱着娃儿,牵着沈国章;唐龙唐虎以及唐老三和唐援朝他们一家子,都到了桃子坪这里来。
原本单家独户清静的小屋,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堂屋里一共摆了三张八仙桌。
女人和小娃儿都围坐在两张小八仙桌上面,中间那一张高八仙桌上,摆满了菜品,有饭有菜,却没有人坐上去。
所有人都没有动筷子,唐自立把手洗干净了,从香火龛上取下纸钱和香来,郑重其事地点起,这是赶年祭祖和烧年纸一起的仪式。
唐哲跑到屋外,点燃了一挂鞭炮,等纸钱烧完之后,郝好作为林城来的贵客,被请到了上席,首位坐下来,然后大家才开始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