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吃刨汤(1 / 2)

而此刻的院坝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唐老三那边已经将猪开了膛。他屏息凝神,手握尖刀,沿着猪腹部那条微微凹陷的中线,稳稳地一刀划下。

这一刀考验的是几十年手上功夫的积淀——不能深,深了划破内脏,污了肉;不能浅,浅了剥不开。刀锋过处,皮层和厚厚的脂肪层顺从地分开,像拉开一道厚重的帷幕,露出了里面鲜红、温热、结构复杂的内脏世界。

一股更浓郁、更原始的热气猛地从开口处蒸腾而起,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这热气里饱含着一头生命最终凝结的全部能量,带着强烈的、不容忽视的生命气息,甚至有些腥膻,却又奇异地混合着脂肪的微甜。

最引人注目的是破开胸膛后,胸腔里那团尚未完全流尽、已然凝固的暗红色血块,当地人称“停仓血”。

唐老三眼睛一亮,嘿嘿一笑,也不嫌脏,伸手进去,温热黏腻的触感传来,他稳稳一捞,就抓出了一团拳头大小、颤巍巍的凝血。

“停仓血,好东西呀!”他朗声笑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大补!屠夫的辛苦钱,第一口就得尝这个!”说完,在唐哲和沈阳有些惊愕的注视下,径直把那团暗红的血块往嘴里一塞,脖子一仰,“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嗬!”沈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头动了动,忍不住问道,“三哥,你……你就这样生吃下去?不觉得腥臭吗?好歹蘸点盐啊!”

唐老三用手背抹了抹嘴,手背上和半边脸颊都沾上了暗红的血迹,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你小子,不懂了吧?”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不会吃停仓血的屠夫,算不得真正的屠夫!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一头猪,这停仓的血不能太多,多了说明放血没放干净,肉容易坏;也不能一点没有,没有那就是手艺不到家,血放得太狠。你看我刚才吃的这一坨,不大不小,正好,也就两个汤粑大小,温温热热,一口闷下去,提神醒气!”

他看了一眼唐哲他们几个人,补充道:“这东西,就讲究个新鲜劲,离了膛,见了风,再过一会儿就不是那个味了。腥?那是你们不会吃。我们吃的是这一口‘活气’!”

唐哲和沈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又是佩服又是难以消受的复杂表情。这个小插曲,充满了粗犷的行规色彩,是属于屠夫这个行当里某种近乎仪式感的传承。

插曲过后,工作继续。

唐老三和唐援朝配合,小心翼翼地将内脏一一取出:深红色的心脏似乎还在微微收缩;紫褐色的肝脏沉甸甸、滑腻腻;粉白色的肺叶布满蜂窝状的结构;灰白色的猪肚厚实有弹性;还有那盘曲蜿蜒的肠子,需要格外耐心处理。心、肝、肺、肚、肠,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木盆或瓦盆里。

猪肠的清洗是项细致麻烦的活,要先把肠子里的内容物大致倒空,再用温水初步冲洗,接着还要用筷子或细棍翻过来,用盐、面粉或草木灰反复搓洗,去除黏液和异味。

这活儿费时,通常要等主要的肉分切妥当后再专门处理。

唐孝贤一直在一旁打下手,此时看着摊开在案板上的两扇白里透红、肥瘦相间的猪肉,尤其是那脊背和肋条上方覆盖着的厚厚脂肪层,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比了比,啧啧赞叹:“二哥,这猪真是养得好!”

说着,用手在膘上比划了一下:“这膘,足有四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