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申二狗和简科军刚刚冲出杉木林,看到这惊心动魄一幕的瞬间,他们看到的是:郝好像一只受惊但灵巧的鹿,在深及脚踝的雪地里,拼尽全力奔跑,但她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忽左忽右,不断地急停变向!每一次变向,都恰好让身后猛冲的母野猪扑空,或者需要笨拙地调整方向,速度不由得为之一滞。
野猪虽猛,智商终究有限,直线冲锋是它的强项,但应付这种灵巧的之字形跑法,却显得力不从心。
它每一次怒吼着调整方向,粗壮的身体在雪地里都会打滑,消耗着宝贵的体力和冲锋的势头。就这一点点差距,为郝好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也让她离从侧面冲来的简科军和申二狗越来越近。
“我的天老爷……” 申二狗看得心惊肉跳,握着长矛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说话的声音都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这……这母猪更凶!科军哥,咋……咋个整?”
简科军也是头皮发麻。他打猎多年,深知带崽母野猪的可怕,那是不死不休的疯狂。他死死盯着那头因为屡次扑空而越发狂躁的母野猪,又看了眼正在拼命迂回跑来的郝好,迅速做出决断,低吼道:“二狗!你站到那块石头后面去!喊郝好往你那边引!我把这畜生的注意力引开!准备用矛捅它肋巴骨!记住,捅一下就躲,莫贪!”
“晓得了!” 申二狗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恐惧,几步跑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侧后方,对着郝好大喊:“郝好姐!这边!往我这边跑!快!”
郝好听到了喊声,再次一个急转向,朝着申二狗和岩石的方向斜插过去。母野猪红着眼,紧追不舍,距离郝好的后背已不足五米!那獠牙几乎要碰到她扬起的衣角!
远处,唐哲已经单膝跪地,再次举起了步枪。枪口随着郝好和野猪快速移动的身影而微微摆动。郝好那灵动的“之”字形跑法此刻却成了他射击的最大障碍,野猪的身影时而与她重叠,时而又被她的身体挡住要害。
汗水从唐哲的额头渗出,瞬间在眉毛上凝成了冰珠。他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和焦虑而微微颤抖,扳机上的食指关节捏得发白。
不行……角度太差……会打到郝好……
他的眼前,仿佛猛地闪过了狱簏寺那昏暗的洞窟,郝好与山魈搏斗时惊险的身影;紧接着,是郝博渊教授那张苍白却平静的遗容……朋友托付的信任,长辈临终的期望,与此刻郝好命悬一线的危机感死死绞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经历过前世的枪林弹雨,见识过更残酷的生死,但此刻,当危险直指自己在意的人时,那种心脏被攥紧、血液近乎凝固的紧张和恐惧,却远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尖锐,更加煎熬。
他咬着牙,极力控制着呼吸和颤抖的手臂,枪口如同焊在了空中,却始终找不到那万无一失的击发时机。
“快点……再快点……往石头后面躲……”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眼睛死死盯住那不断逼近岩石的、一追一逃的两个身影。
郝好已经跑到了空地的边沿,那里是被冰雪压得很低的灌木丛,根本就没有路可以逃。
申二狗在喊的同时,已经跟在了野猪的屁股后面,不看他年纪最小,跟着唐哲进了几趟山,早已经练就了一身的胆气。
眼看郝好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再也顾不了那许多,一矛便扎在了那野猪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