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一边是骨肉分离的痛苦,是敌特描绘的“自由生活”;另一边是故土难离的情怀,是科研工作者的责任与良知。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相机的金属外壳硌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散会后,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面。校工推着修剪机,慢悠悠地从楼下走过,与他的目光短暂交汇。他看到对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像一根针,刺得他头皮发麻。
回到实验室,他反锁了门,从保险柜里取出草图。泛黄的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是他和团队几个月的心血。他拿起相机,镜头对准图纸,却迟迟按不下快门。
妻儿的笑容在眼前浮现,祖国的山河也在眼前浮现。他想起归国途中,轮船驶入渤海湾时,看到的那片熟悉的海岸线,心中涌起的激动与自豪。
“不能背叛。”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颤抖。
可转念一想,妻儿还在敌特的控制之下,一旦拒绝,他们会不会遭遇不测?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窒息。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实验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将决定他的一生,也可能影响国家的安危。
与此同时,校园西北角的图书馆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翻阅外文期刊。
他是历史系的教授,也是“磐石”组织潜伏在高校的核心成员。他的指尖划过书页,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不久前,他发展了一个年轻的研究生。
那学生出身贫寒,渴望出国深造,却因家庭成分问题屡屡受挫。
他抓住这一点,以“海外学术交流”为诱饵,让对方为他传递校内的情报。此刻,研究生正坐在不远处的阅览区,假装看书,实则在等待他的指令。
教授起身,走到书架前,假装寻找书籍,与研究生擦肩而过。
“明晚七点,未名湖西岸的亭子。”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研究生点点头,心脏砰砰直跳。他既渴望得到出国的机会,又对这种背叛行为感到恐惧。
他想起教授对他说的话:“在这个国家,你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只有跟着我们,才能实现你的梦想。”
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父母的教诲:“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爱国。”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备受煎熬。
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不归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但对海外生活的向往,对现状的不满,又让他难以割舍。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书页被揉出了褶皱。
夜幕降临,燕园里一片寂静。物理系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归国博士依旧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草图和相机。
图书馆里,教授已经离开了,研究生还坐在阅览区,眼神迷茫。而那个伪装成校工的接头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潜伏在校园的阴影里,等待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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