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默许了。
毛利兰轻轻推门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被洛保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毛利兰走到桌边,将药膏和棉签放下,转身看向洛保,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我……帮你上药,可能会有一点疼,你忍一忍。”
洛保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抗拒,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迷茫,又像是依赖。
她明明说过要保持距离,明明说过不用任何人担心,明明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可当眼前这个女孩站在面前,带着满眼的心疼与温柔,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们曾经有过怎样的牵绊,不记得她们一起经历过怎样的风雨,不记得另一个世界里,宫野志保与毛利兰之间,隔着多少谎言与等待。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会因为伤了这个女孩而自责,会狠下心扇自己一巴掌,会在对方靠近时,卸下所有的尖刺与防备。
有些刻进灵魂里的在意,从来都不需要记忆来证明。
毛利兰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房间里,指尖悬在红肿的肌肤旁,终究是没再往下落,怕自己的触碰会让洛保不适。
她往后微退半步,语气带着十足的迁就:“如果你想自己来,那就你自己来就好,我把门关上,不打扰你。”
洛保抬眼,视线落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喉间动了动,沙哑开口:“有镜子吗?手机也行,用手机能看清楚……我手机落在外面了。你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
毛利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把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自拍模式,递了过去。
就在洛保伸手要接的刹那,毛利兰心底积压了一整晚的心疼、不安、委屈与在意,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眼前的人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为了一句重话把自己打得满脸红肿;明明浑身是刺,却唯独对她卸了防备;明明习惯了一个人扛,却在她敲门时,默默拉开了门。
她再也忍不住,在洛保接过手机之前,轻轻往前一步,伸手环住了洛保的腰,把人轻轻抱住。
门已经关上了,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她憋了许久,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洛保的身体瞬间僵住,拿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不习惯与人亲近,更不习惯这样毫无距离的拥抱。
从前的日子里,拥抱是奢侈,是软肋,是能被人轻易拿捏的弱点。她早已把所有柔软都封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许任何人触碰。
可被毛利兰抱住的这一刻,她没有推开,没有挣扎,也没有亮出骨子里的尖刺。
只有一种陌生却又并不讨厌的暖意,顺着衣料一点点渗进来,落在她紧绷的肩背,落在她空荡荡的心口。
毛利兰把脸轻轻贴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下次别再打自己了……好不好。”
“你不欠我的,真的不欠。”
洛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也照出她脸上还未消退的红肿指印。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毛利兰以为她会生气、会推开自己时,才听见洛保极低极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措,却又异常认真:
“……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更多甜软的话,也不会安慰人,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毛利兰抱着。
明明嘴上说着要距离、要边界,可身体却诚实地没有躲开。
毛利兰抱了一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慢慢松开手,往后退开,耳根微微泛红,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
“对、对不起……我就是……”
洛保没有提刚才的拥抱,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刺:
“没事。药给我,我自己来就好。”
毛利兰连忙把药膏和棉签递过去,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她看着洛保低头给自己上药的侧脸,忽然清晰地明白——
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洛保,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候,给了她独一份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