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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冷宫寒梅,旧怨新疑(1 / 2)

李萱的指尖刚触到冷宫铁门上的锈迹,就被刺骨的寒意惊得缩回手。朱红色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生铁,像极了前世她被关在这里时,朱元璋扔在地上的那枚断裂的玉佩。

“娘娘,真要进去?”李德福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像两只被囚禁的鸟。

李萱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这是朱元璋昨日赏的,毛领上还沾着他御书房的檀香。“吕氏在里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冷宫的死寂,又或许是怕听见某些不愿面对的答案。

“是,”李德福往铁门缝里瞟了眼,“昨儿听看守说,她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偏殿,不吃不喝,就对着墙哭。”

李萱想起朱允炆今晨拽着她衣袖时的模样,小家伙眼圈通红,说“皇祖母,我想娘了”。她摸了摸袖中那半块双鱼玉佩,玉面的温度比铁门稍暖些,却不足以驱散心头的寒意——吕氏虽是罪有应得,但终究是朱允炆的母亲,这层血缘,像根无形的线,缠得人喘不过气。

“开门。”李萱接过李德福手里的灯笼,火苗窜了窜,照亮门楣上“静心苑”三个褪色的字。这名字倒是讽刺,住进这里的人,哪一个能真正静心?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院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只有墙角的几株红梅开得正艳,花瓣上沾着薄霜,像凝固的血。李萱踩着碎砖往里走,狐裘的下摆扫过草叶,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麻雀。

最里面的偏殿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呜咽声。李萱推开门时,正看见吕氏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华贵的宫装被撕得乱七八糟,沾满了泥土。

“你来做什么?”吕氏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回头,却精准地认出了她的脚步声。

李萱将灯笼放在桌上,烛火跳动着,照亮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是朱允炆今早让小太监送来的,一口没动。“允炆很想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吕氏突然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想我?他现在怕是正跟着常氏吃香的喝辣的,早就忘了我这个娘了吧?”她猛地扑过来,被李萱侧身躲开,重重摔在地上,“李萱!你赢了!你斗倒了我,斗倒了郭宁妃,下一步是不是要对付马皇后了?”

李萱看着她指甲缝里的泥垢,想起前世自己被关在这里时,也是这样疯狂地抓着来人的衣角,直到指甲断裂,血染红了对方的裙摆。“我不是来跟你斗的。”她蹲下身,与吕氏平视,“我来是想问问你,朱雄英去世那天,你在他的药里,到底加了多少青黛?”

吕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突然尖叫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马皇后逼我的!她让我加的!她说只要雄英死了,允炆就能当皇长孙!”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马皇后?她一直以为吕氏是主谋,没想到背后还有马皇后的影子。前世她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到这层关系,难道是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马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李萱追问,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玉佩,玉面的鳞纹硌得掌心生疼。

吕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为什么?因为雄英是常遇春的外孙!常家手握兵权,马皇后早就忌惮他们了!除掉雄英,既能打击常家,又能让允炆上位,她何乐而不为?”

李萱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常遇春虽是开国功臣,却在大明建立时就去世了,常家的兵权早已被朱元璋收回,马皇后没必要为这个忌惮。吕氏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转移视线——或者说,是在替真正的幕后黑手脱罪。

“你撒谎。”李萱的声音冷了下来,“常家现在根本威胁不到马皇后,她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没撒谎!”吕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揉皱的纸团,塞到李萱手里,“这是马皇后给我的信物!她说事成之后,凭这个让淮西勋贵保我和允炆!”

李萱展开纸团,上面是个潦草的“马”字,笔迹与她见过的马皇后的字迹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纸角印着个极小的螺旋纹——这是时空管理局的标志,她在母亲留下的资料里见过无数次。

心口的玉佩突然烫得惊人,李萱几乎要握不住它。原来如此,吕氏确实被利用了,但利用她的不是马皇后,而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他们模仿马皇后的笔迹,挑起后宫争斗,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夺舍朱元璋?

“这个纸团,是谁交给你的?”李萱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吕氏的眼神恍惚起来,像是在回忆:“是个小太监……很高,左手有颗痣,说话声音像捏着嗓子……他说他是马皇后的心腹……”

左手有颗痣?李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昨日在太液池边行刺的那个太监!当时太乱,她没看清对方的手,现在想来,那太监的左手确实有些不自然,像是刻意藏着什么。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李萱追问,烛火映在她眼里,亮得吓人。

吕氏却突然抱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别问了……”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血珠顺着发丝滴下来,“是我对不起雄英……是我该死……”

李萱看着她疯癫的样子,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时空管理局的人很可能给她下过药,让她在关键时候失忆,只留下被马皇后指使的假象。这步棋,走得真够狠的。

“李德福,”李萱站起身,“把这碗粥热一热,再拿床干净的被子来。”

李德福愣了愣:“娘娘?她可是……”

“她是允炆的娘。”李萱打断他,目光落在墙角的红梅上,“再坏,也不能让孩子将来恨我。”

吕氏听到“允炆”两个字,突然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李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悔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李萱没再看她,转身往殿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吕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小心……马皇后宫里的……那盆……绿萼梅……”

李萱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时,吕氏已经重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绿萼梅?马皇后确实喜欢梅花,坤宁宫的暖房里养了不少,但吕氏特意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的偏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德福端来热腾腾的豆浆,小声说:“娘娘,御书房的公公来说,陛下今晨要去早朝,让您醒了就去御书房等他。”

李萱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知道了。”她放下碗,“你去查一下,马皇后的暖房里,是不是有盆特别名贵的绿萼梅,还有,查一下那个左手有痣的太监,到底是谁宫里的。”

李德福领命而去,李萱坐在镜前梳头,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青黑,突然觉得很累。这宫墙里的阴谋,像一张巨大的网,她以为自己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却发现只是摸到了更深的黑暗。

“皇祖母!”朱允炆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