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抚过锦盒里那方泛黄的素帕,帕角绣着的并蒂莲已褪成浅粉色,针脚里还嵌着些许暗红——那是她第三十二次复活时,被郭宁妃的人用簪子划破脖颈溅上的血。时隔百次轮回,这帕子竟会出现在朱允炆的书匣里,由不得她不心惊。
“皇祖母,这帕子是母妃给我的。”朱允炆趴在案上,小手指着帕子中央的墨迹,“她说上面写着能让皇祖父更喜欢我的咒语,让我天天揣着。”
李萱的呼吸骤然一滞。帕子中央的墨迹看似杂乱,实则是时空管理局特有的“牵机咒”符文,与她前世在马皇后枕下发现的一模一样。吕氏竟还在替时空管理局做事,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朱允炆身上。
“这咒语不好看。”李萱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折起,塞进袖中,指尖触到帕子边缘的硬物——里面竟缝着东西。“皇祖母给你绣个更好的,用金线绣只老虎,保准你皇祖父见了就欢喜。”
朱允炆的眼睛亮了:“比母妃给的银锁还好看吗?”
“好看十倍。”李萱刮了下他的鼻尖,目光却落在窗外——吕氏的贴身宫女正躲在海棠树后张望,见她看来,慌忙缩了回去。
打发走朱允炆,李萱立刻让李德福取来银剪,小心翼翼地拆开帕子边缘的夹层。里面掉出半张撕碎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三月初三未时,皇陵东南角,以龙涎香引之,朱允炆为祭,可固锚点。”
龙涎香?李萱的心沉了下去。朱元璋近日正用龙涎香熏衣,说是常氏从江南寻来的贡品,气味独特。若真是用这香引什么东西,朱元璋定会首当其冲。
“娘娘,要去告诉陛下吗?”李德福的声音发颤,他跟着李萱经历过数次生死,一看这字迹就知道是时空管理局的手笔。
“不能说。”李萱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蜷曲成灰烬,“上月户部尚书的事忘了?陛下为了稳住淮西勋贵,明知他是时空管理局的人,还是把他放了。这时候说朱允炆是祭品,他未必信,反倒会打草惊蛇。”
李德福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离三月初三只剩五天了!”
李萱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枚双鱼玉佩的仿制品——这是她让刘师傅特意做的,除了没有真玉佩的灵气,外观分毫不差。“得让他们以为,朱允炆身上有真玉佩护着。”
她将仿制品用红绳系好,又取来一小瓶特制的香料——这是用时空管理局最怕的“镇魂草”提炼的,气味极淡,却能让他们的追踪术失灵。“你想办法把这玉佩给朱允炆换上,再往他的衣襟里塞些香料,别让吕氏察觉。”
李德福刚应声,殿外就传来宫女的通报:“娘娘,马皇后请您去坤宁宫赏花。”
李萱的眉峰一蹙。被夺舍的马皇后自上次皇陵失利后就深居简出,今日突然相召,定没好事。她摸了摸袖中的素帕,指尖在那道暗缝上顿了顿:“知道了,这就去。”
坤宁宫的暖房里果然摆满了新贡的牡丹,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串紫檀佛珠,见李萱进来,眼皮都没抬:“妹妹来得巧,刚得了瓶上好的桃花酿,陪本宫尝尝?”
宫女奉上的酒盏里泛着浅粉色的光晕,李萱的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觉一阵刺骨的凉意——这是时空管理局特有的“冻魂酒”,饮下后会让人灵力溃散,比牵机引更阴毒。
“皇后娘娘恕罪,”李萱将酒盏推远些,掩唇轻咳,“臣妾昨日淋了雨,太医说忌生冷。倒是娘娘,前些日子风邪未愈,这桃花酿性烈,怕是也该少饮。”
马皇后终于抬眼,眸底闪过一丝厉色:“妹妹如今是越发金贵了,连本宫的酒都敢推。”她突然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听说妹妹喜欢新奇玩意儿,本宫特意让人从漠北寻来的雪貂,给你解闷。”
红布掀开的瞬间,李萱的瞳孔骤然收缩。笼子里哪是什么雪貂,分明是只被时空管理局改造过的“噬灵鼠”,皮毛泛着诡异的银光,獠牙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她前世就是被这东西咬断了手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被吸干,死状极惨。
“这小东西看着倒凶。”李萱强迫自己笑了笑,指尖悄悄在袖中捏碎了颗镇魂草丸,“只是臣妾胆子小,怕是养不好。不如送予允炆吧,那孩子最近总念叨着要只宠物。”
马皇后的脸色微变:“朱允炆年纪小,哪懂这些?还是妹妹自己留着吧。”她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打开笼子,让李娘娘瞧瞧它多乖巧。”
就在小太监伸手去解笼锁的瞬间,李萱突然抬手打翻了桌上的酒壶,桃花酿泼了小太监一身。她尖叫着后退,故意撞翻了旁边的花架,牡丹花盆砸在地上,泥土溅了噬灵鼠一身。
“哎呀!”李萱捂着心口,脸色煞白,“这鼠儿怎么突然炸毛了?莫不是怕生?”
噬灵鼠被镇魂草的气味刺激,果然变得狂躁不安,在笼子里疯狂冲撞,哪里还有半分乖巧的样子。马皇后的计划被打乱,气得将佛珠捏得咯咯作响:“废物!还不快把这畜生带下去!”
小太监们慌忙抬着笼子退下,李萱这才松了口气,鬓角的碎发已被冷汗濡湿。“让娘娘见笑了,臣妾真是不中用。”
“罢了。”马皇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既然妹妹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
离开坤宁宫时,李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马皇后这是在试探她,若刚才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刚回偏殿,李德福就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个揉皱的纸团:“娘娘,这是从朱允炆的书匣里找到的,像是吕氏写的。”
纸团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初三未时,皇陵,勿带玉佩。”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些,看得出写字人当时很慌乱。
李萱的指尖在“勿带玉佩”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吕氏这是既想完成时空管理局的任务,又舍不得牺牲儿子?倒有几分意思。
“李德福,”她突然笑了,“去告诉常氏,就说三月初三,我想带朱允炆去皇陵给雄英上坟,让她也备些祭品。”
李德福一愣:“娘娘,那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中了计。”李萱将那方素帕塞进贴身的香囊里,“吕氏既然舍不得儿子,就一定会给我们留后路。这出戏,得让她也唱进去。”
三月初三这天,天阴得厉害。李萱带着朱允炆往皇陵去时,故意让马车走得很慢,还在半路“偶遇”了吕氏。
“妹妹这是要带允炆去哪?”吕氏拦在马车前,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红血丝。
“今日是雄英的忌日,带允炆去拜拜他哥哥。”李萱掀开车帘,故意让她看到朱允炆脖子上的仿玉佩,“陛下说这玉佩能辟邪,特意让带着。”
吕氏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往朱允炆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是他爱吃的枣泥糕,路上垫垫肚子。”
马车驶远后,李萱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藏着张字条:“东南角有密道,申时可逃。”
她将字条递给朱允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待会儿到了皇陵,皇祖母跟你玩个捉迷藏好不好?你跟着这字条上的路躲起来,谁都不能告诉。”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中。
到了皇陵,李萱按照计划,带着朱允炆在主殿祭拜。刚过未时,就听见东南角传来异动,像是有人在挖东西。她心里一紧,知道时空管理局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