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李萱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马皇后娘娘说,臣妾污损圣旨该受罚,可臣妾想着,比起将士们在前线流血,这点疼算什么……”
话没说完,朱元璋已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像淬了火的钢,那是李萱在无数次重生里见过的、属于帝王的震怒:“皇后又胡闹!”
李萱咬着唇没说话,任由眼泪滚落在手背上。她知道这招管用,朱元璋最吃“为国分忧”这套,尤其是在北伐的节骨眼上,马皇后的骄纵只会显得她更加懂事。
“传朕旨意。”朱元璋突然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马皇后禁足坤宁宫三日,抄写《内则》自省。”他看着李萱掌心的伤,语气缓和了些,“让太医院来给你上药。”
“谢陛下。”李萱屈膝行礼,看着朱元璋转身离去的背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是第974次重生,她第一次在洪武三年就让马皇后吃了亏,指尖的血迹仿佛还在发烫,那是用疼痛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胜利。
太医院的刘院判来上药时,朱允炆又跑来了,手里捧着个小布包:“皇祖母,母妃让我送这个来。”
布包里是半块双鱼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却有处新的磕碰——李萱认得,这是朱雄英坠马那天摔的。前世她就是因为捡到这半块玉佩,被马皇后污蔑成诅咒皇孙的凶手,最后被灌了毒药扔进荷花池。
“这是哪来的?”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母妃在御花园捡到的,她说看着像姐姐常戴的那块。”朱允炆的小手指着玉佩的裂痕,“母妃说,等找着另外半块,就能拼成完整的鱼了。”
李萱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突然明白,有些命运的节点,哪怕重生九百多次,也绕不开。就像这半块玉佩,总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逼着她去面对朱雄英的死,面对吕氏那双藏在温婉背后的眼睛。
“允炆,帮皇祖母个忙。”她将玉佩塞进孩子的衣襟,“把这个藏起来,藏到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地方,等皇祖母找到另外半块,就给你做个长命锁好不好?”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捂住衣襟,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那皇祖母要快点找哦。”
孩子走后,李萱走到窗边,看着坤宁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来马皇后正在发脾气,摔碎的瓷器声隔着宫墙都能听见。李萱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被银簪刺中的幻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第974次重生,她依然在后宫的泥沼里挣扎,依然要面对马皇后的刁难和朱元璋反复无常的恩宠。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等待死亡的李萱了,她学会了在疼痛里藏锋芒,在顺从里布暗棋,在每一次重生的起点,埋下新的伏笔。
夜色渐深,李萱铺开宣纸,这次写的是《女诫》。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工整的小楷,只是在“妇德”二字旁边,她用极轻的力道,点了个小小的墨点——那是双鱼玉佩的形状,是她藏在规矩里的、永不熄灭的执念。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页上,像给那墨点镀了层银边。李萱知道,前路依旧漫长,死亡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但只要这半块玉佩还在,只要朱允炆藏着的秘密还在,她就会一次次醒来,在洪武三年的晨光里,重新握住改写命运的笔。
而此刻的御书房,朱元璋看着案上那篇带血的《出师表》,指尖在“鞠躬尽瘁”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他想起李萱跪在碎瓷片上的模样,想起她眼底强忍着的泪,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韧劲儿。
“来人。”他扬声唤道,“把朕的双鱼玉佩取来。”
侍立在旁的李德全(已更名为李忠)愣了愣,连忙应声去取。他没看见,朱元璋望着窗外李萱宫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后宫的棋局,似乎要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了。
李萱在灯下抄完最后一遍《女诫》时,听见院外传来李忠的声音:“李才人,陛下赐的物件。”她放下笔,走到门口,看见李忠捧着个锦盒,脸上带着惯常的谄媚笑容。
“替臣妾谢陛下。”她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打开锦盒的瞬间,月光恰好落在里面——那是半块双鱼玉佩,玉质与朱允炆藏着的那块一模一样,裂痕处还沾着点暗红,像极了朱雄英坠马时溅在上面的血。
李萱的呼吸骤然停滞。第974次重生,她终于在洪武三年的深夜,触到了命运的另一半拼图。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它从指缝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