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将双鱼玉佩的碎片按进发髻时,指腹还残留着朱元璋掌心的温度。那碎片边缘的锯齿划破了头皮,渗出血珠,与玉佩上原有的暗红融为一体,像朵开在发间的血色山茶。这是她第995次将碎片藏进发髻——自从发现马皇后的人会定期搜查她的寝殿,这里就成了最安全的藏匿点。
“皇祖母,该给太爷爷请安了。”朱雄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李萱转身时,正看见小家伙举着个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只老虎,针脚松垮得随时会散架。
“这是……”
“给太爷爷的生辰礼!”朱雄英把香囊往她手里塞,小脸上满是期待,“允炆说他要送玉如意,我这个肯定比他的好!”
李萱捏了捏香囊里的硬物,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朱雄英就是用这个装着鹅卵石的香囊“祝寿”,被吕氏说成“诅咒陛下”,最后被罚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染了风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动声色地拆开香囊,果然倒出颗棱角锋利的鹅卵石,石缝里还卡着点朱砂——那是用来画符的“厌胜石”。朱雄英显然被人算计了。
“雄英真能干,”李萱摸了摸他的头,将鹅卵石换成颗圆润的暖玉,重新缝好,“这样太爷爷握着就不硌手了。”
朱雄英没察觉异样,举着香囊跑出去时,辫子上的红绳勾住了李萱的袖口。她低头一看,红绳上沾着根极细的银线,和昨天吕氏发间的银发簪是同一种质地。
(一)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雪松香,李萱刚进门就看见马皇后坐在朱元璋身边,手里把玩着串东珠,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李萱来了?”朱元璋放下朱笔,指了指桌上的密信,“淮西那边又闹着要加饷银,你怎么看?”
李萱还没开口,马皇后先笑了:“妹妹刚入宫没多久,哪懂这些军国大事?还是让宁妃她们来议吧,妹妹负责给陛下研墨就好。”她说着朝郭宁妃递了个眼色。
郭宁妃立刻接话:“皇后娘娘说得是,李萱妹妹貌美,留在陛下身边养眼就够了,何必费那脑子?”
李萱握着玉佩碎片的手紧了紧。她认得郭宁妃袖口的暗纹——那是淮西勋贵的家纹,上次给朱雄英下毒的巴豆,就是她宫里的太监送的。
“臣妾倒觉得,”李萱上前一步,将密信往朱元璋面前推了推,“淮西军饷可以加,但得按人头算。去年花名册上的五千人,今年突然多了两千,其中怕是有不少‘影子兵’吧?”
朱元璋的眼神亮了亮。马皇后的脸色却沉了下去:“妹妹这是怀疑老臣们中饱私囊?他们可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
“功臣就更该守规矩。”李萱拿出袖中账本,“臣妾查了近三年的粮库记录,淮西那边每月多领的粮草,够养一支千人队了。”
账本“啪”地被马皇后拍在桌上:“放肆!你一个后宫妇人,竟敢查前朝账本?安的什么心!”
“本宫看,是有人怕被查吧。”李萱没退,目光扫过郭宁妃颤抖的指尖,“比如宁妃娘娘宫里的吴太监,上个月刚从淮西回来,就给您添了对羊脂玉镯,不知道是用什么换来的?”
郭宁妃“嚯”地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你血口喷人!”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把账本往马皇后面前推了推。马皇后的指甲掐进东珠串,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二)
从御书房出来,李萱刚拐过回廊,就被达定妃拦住了。她手里捧着个锦盒,笑得一脸和善:“妹妹刚才好威风,姐姐给你道喜了。”
锦盒里是支金步摇,凤凰嘴里衔着的珍珠看着眼熟——像朱雄英去年弄丢的那颗。李萱记得,达定妃的弟弟是淮西军的粮官,上个月刚被查出亏空。
“姐姐的好意心领了,”李萱没接,“只是臣妾最近头疼,戴不得这么重的东西。”
达定妃的笑僵在脸上,突然压低声音:“妹妹还是识相点好。马皇后已经在查你母亲的底细了,听说她……不是普通人?”
李萱心里一紧。母亲是时空管理局的人,这事一旦暴露,她和朱元璋都会被当成“异类”处理。她猛地抓住达定妃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脉搏上——果然跳得极快,显然心里有鬼。
“姐姐还是担心自己吧,”李萱凑近她耳边,“粮库的账册,臣妾已经给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