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将双鱼玉佩的最后一块碎片按进缺口时,指腹被锋利的玉棱划开道血口。血珠滴在双鱼交颈处,竟顺着纹路缓缓晕开,像给冰冷的玉面敷上了层薄胭脂。她对着铜镜转动脖颈,发间藏着的玉佩链勾勒出细碎的银光——这是第996次将玉佩拼合,也是第一次,玉面的裂痕没有在晨光里泛出寒气。
“皇祖母,王瑾说太爷爷在御花园等你呢!”朱雄英的声音撞开殿门,小家伙举着支刚开的红梅,花瓣上的雪沫子蹭了他满袖,“他还说,要教我和允炆弟弟射雪狐!”
李萱转身时,正撞见他被门槛绊得踉跄,红梅脱手飞出,落在朱允炆脚边。朱允炆穿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是马皇后昨日刚赏的,此刻正弯腰捡梅枝,袖口露出截银链,链坠上的“允”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身份牌,上一世她就是凭着这链坠,才查清朱允炆早已被组织吸纳。
“允炆也来了?”李萱替朱雄英拍掉肩上的雪,指尖在他耳后捏了捏——那里藏着颗她昨夜塞的蜜饯,防备着朱允炆又来抢食。“快把梅枝给太爷爷送去,他最喜这口野趣。”
朱允炆捏着梅枝的手紧了紧,突然“哎呀”一声,梅枝上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孙儿该死,”他眼眶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把好好的梅花弄坏了。”
李萱看着他掌心的血珠在雪地上晕开,像朵小巧的红梅。这孩子的哭功越发精进了,上个月还靠这招骗走了朱雄英的虎头靴,害得朱雄英在雪地里冻了半宿。她不动声色地将朱雄英往身后藏了藏,袖中的银针悄悄抵住袖口。
“不过是点小伤,”李萱从帕子上撕下条布,蹲下身替他包扎,指尖故意在他腕间的银链上划了下,“男孩子皮实,这点血算什么?倒是这链子,看着不像宫里的样式。”
朱允炆慌忙将银链塞进袖中,往身后的吕氏身边缩了缩。吕氏立刻上前一步,鬓角的珠花在雪光里晃得人眼晕:“皇祖母说笑了,这是臣妾给允炆求的平安链,庙里开过光的。”她拍了拍手,宫女捧着个食盒走上前,“臣妾炖了些阿胶羹,给皇祖母补补身子,天儿冷,别冻着了。”
食盒打开的瞬间,李萱闻到股异样的甜香。阿胶羹上撒的桂花碎里,掺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和第87次重生时,郭惠妃用来让她失声的“哑喉散”是同一种。她记得那次自己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朱允炆在朱元璋面前诬告朱雄英偷了军符,最后孩子被关进宗人府,三天没敢吃饭。
“吕才人有心了,”李萱接过食盒,却没递到嘴边,反而往朱允炆面前送了送,“允炆刚受了伤,该多补补。”
朱允炆的脸瞬间涨红,往后退了两步:“孙儿不敢僭越,还是皇祖母先吃。”
“怎么是僭越?”李萱的指尖在食盒沿上轻轻敲着,“昨儿马皇后还说,你是朱家最懂事的孙儿,将来要委以重任呢。”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吕氏发间的玉簪上,“这簪子看着眼熟,倒像是常遇春将军府里的样式。”
吕氏的脸色白了白。常遇春虽死,常家余威仍在,太子妃常氏更是马皇后的心腹。她攥紧玉簪,强笑道:“皇祖母记错了,这是臣妾的陪嫁。”
“是吗?”李萱突然提高声音,“王瑾!你过来看看,这簪子是不是上个月从常府失窃的那支?”
王瑾从假山上探出头,看清玉簪样式后连连点头:“回皇祖母,正是!常府的人还说,偷簪子的小贼被抓住时,怀里揣着吕才人的令牌呢!”
吕氏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朱允炆突然扑到她怀里哭起来:“娘!你不是说这簪子是你买的吗?怎么会是偷的?”
这声“娘”喊得响亮,朱雄英立刻跟着嚷嚷:“太爷爷说过,后宫不许直呼‘娘’,要叫‘姨娘’!”
李萱看着闹成一团的场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朱允炆这步棋走得急了,想借常家的势,却忘了太子妃常氏最恨旁人动常府的东西。她转头看向御花园深处,朱元璋正站在梅树下朝她招手,手里的弓箭泛着冷光。
“陛下。”李萱走上前,将食盒递给他,“吕才人炖的阿胶羹,陛下尝尝?”
朱元璋接过食盒,没看里面的羹汤,反而盯着她发间的玉佩链:“拼好了?”他的指尖拂过她耳后的碎发,触到那道未愈的划伤,“又被玉棱划了?”
“一点小伤。”李萱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比试射箭的朱雄英和朱允炆。朱雄英的箭法越发精准,一箭射中远处的雪堆,惊起几只麻雀;朱允炆却连弓都拉不满,箭杆歪歪扭扭地落在脚边。
“允炆的弓不对劲。”朱元璋突然开口,“你看他握弓的姿势,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李萱眯起眼细看,果然发现弓梢缠着圈细铁丝,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是郭宁妃的手段,上个月她就用这招让朱雄英在围猎时摔了马,差点断了腿。
“陛下要管吗?”李萱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
朱元璋冷笑一声:“让他摔一跤也好,省得总以为旁人都该让着他。”他顿了顿,突然凑近她耳边,“马皇后昨夜让人给常氏送了封信,说要借你的手除掉朱雄英。”
李萱的心沉了沉。太子妃常氏看着温婉,手段却比马皇后更阴狠。第63次重生时,就是她给朱雄英的汤里加了“断筋散”,让孩子成了跛子。
“她想要什么?”李萱问。
“想要你手里的玉佩。”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她发间,“她说时空管理局的人答应她,只要拿到玉佩,就能让常遇春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