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马皇后在偏殿等着呢,说有要事相商。”宫女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李萱起身时,看见朱允炆还在打弹弓,只是这次,他瞄准的果子掉下来时,朱雄英跑过去捡,两人竟没吵架,还笑着分了果子。
偏殿里,马皇后正翻着账册,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来了?看看吧,这是这个月各宫的用度,你宫里的份例,比皇后份例还多了三成,陛下也太偏疼你了。”
账册上的墨迹还新,李萱一眼就看见“李萱宫”那栏的朱砂批注——是朱元璋的笔迹,写着“再加两匹云锦”。她想起第521次,马皇后就是拿着这本账册,在朱元璋面前哭诉她“奢靡惑主”,害得她被禁足三个月。
“皇后娘娘说笑了,”李萱坐下时,故意将袖口的玉镯撞得“当啷”响——那是朱元璋送的羊脂玉,比马皇后的赤金镯更惹眼,“陛下说,臣妾最近为陛下绣龙袍伤了眼睛,多给点份例,是让臣妾买点药材补补呢。”
马皇后的脸色沉了沉,合上账册:“绣龙袍本是分内事,倒让你邀了功。说起来,陛下最近总往你宫里跑,连朝会都迟到了,你这个做臣妾的,也该劝劝。”
“劝了呀,”李萱掏出手帕擦了擦指甲——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是朱元璋亲手给她包的,“可陛下说,朝政再忙,也得看两眼臣妾才有力气。皇后娘娘是前辈,难道不知,夫妻和睦,才是江山稳固的根基?”
马皇后被噎了下,冷笑一声:“怕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吧?”
“娘娘这话就错了,”李萱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秘而不宣的亲昵,“陛下说,臣妾的眼睛像他过世的母亲,看着安心。娘娘说,这算什么手段?”
马皇后的脸色猛地变了——谁都知道,朱元璋最敬爱的就是早逝的母亲。李萱这话堵得她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句:“你最好安分点,别以为有陛下护着,就能无法无天。”
李萱看着她拂袖而去的背影,摸了摸腕间的玉镯——这是第1000次重生了,她突然觉得,马皇后的手段,好像也没那么难对付。
夜里,朱元璋掀帘进来时,李萱正在绣龙袍。烛火映着她的侧脸,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还在忙?”
“快好了,”她举起绣了一半的龙纹,金线在烛光下闪得耀眼,“你看这龙鳞,我用了新的绣法,是不是更像真的?”
他没说话,只是抢过她手里的针,扔到桌上。她回头时,被他按在软榻上亲了亲眼角:“别累着,龙袍让绣娘做就是,朕要的不是龙袍,是你。”
李萱笑了,指尖划过他的胡茬:“陛下今天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又给臣妾带了好东西?”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半块双鱼玉佩——玉质温润,正是第999次碎掉的那块,只是此刻裂痕已被金镶补,倒比原来更别致。
“找能工巧匠补的,”他执起她的手,将玉佩放在她掌心,“他们说,碎玉不吉,朕偏要它岁岁平安。”
李萱握紧玉佩,金镶的边缘硌着手心,却暖得像他的体温。她突然想起第999次的绝望,原来那不是结束,是为了让她看清,有些裂痕,恰恰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陛下,”她抬头吻他的下巴,“明天带雄英和允炆去打猎吧?我听说城外的秋狝场开了,正好让孩子们跑跑。”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朕也想看看,朕的皇孙们,是不是像朕一样勇武。”
他不知道,李萱说这话时,正看着窗外——朱雄英和朱允炆的笑声从偏殿传来,混着月光落在地上,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玉佩在掌心发烫,李萱知道,第1000次重生,该换种活法了。那些恨过的,痛过的,碎过的,或许终会像这玉上的金镶边,成为生命里最坚韧的部分。
天还没亮,朱雄英就抱着箭囊冲进来说:“皇祖母!我梦见打了只大老虎!”李萱替他系好衣带,看见朱允炆也背着小弓站在门口,吕氏跟在后面,脸色有点僵。
“允炆也来了?”李萱笑着招手,“快过来,皇祖母给你检查下弓弦,别像上次那样崩到手。”
吕氏想说什么,却被李萱瞥了眼:“妹妹也一起去吧?听说秋狝场的风景好,正好散散心。”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马车里,朱雄英和朱允炆挤在一起看话本,时不时凑头说笑。李萱看着他们,忽然对吕氏说:“妹妹看,孩子们多好。有时候我倒觉得,争来斗去的,不如看着他们长大。”
吕氏的手绞着帕子,半晌才低声说:“姐姐说得是。”
李萱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金镶的裂痕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此刻的心情,碎过,却也亮着。
秋狝场的风带着草木香,朱元璋的箭射中了只鹿,朱雄英欢呼着扑过去,朱允炆也举着小弓跑过去帮忙。李萱站在朱元璋身边,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突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第1001次,她就能握住想要的安稳。
“在想什么?”朱元璋握住她的手。
她抬头笑了,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碎玉:“在想,这玉佩补得真好。”
他低头吻她的发,声音轻得像风:“嗯,像我们一样好。”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玉佩在掌心温热,李萱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那些重复了999次的疼痛,终于在第1000次,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