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达过虑了。”郭嘉反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蜀地已在我军控制之下,几个愚民怨言,何足挂齿?”
“非也。”司马懿摇头,“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初得益州,当以安抚为主。杀刘禅易,平人心难。”
两人争论不下,吴权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钟会:“士季有何见解?”
钟会抬头,年轻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臣以为,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刘禅既不能杀,亦不能留于蜀地。不如封其虚爵,放逐沛县——那里远离益州,无旧臣根基。派内卫以保护为名,实则软禁。待一二年后,蜀地彻底安定,陛下威信已立,再思别策不迟。”
吴权手指轻敲案几,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此计甚妥。不杀刘禅,可显朕之仁德;放逐沛县,可绝后患;暂缓处置,可观望形势。士季思虑周全。”
郭嘉欲再言,见吴权已露决断之色,只得作罢。司马懿微微颔首,对钟会的提议表示认可。
最后的离别
封刘禅为安乐公、迁居沛县的诏书于五月中旬下达。
接旨那日,刘禅正在翻阅一本诸葛丞相生前注释的《春秋》。听闻诏命,他合上书卷,神色平静:“朕……孤领旨谢恩。”
离蜀那日,晨雨淅沥。成都百姓自发聚集在城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只是静静地跪在雨中,目送这位亡国之君的最后离去。
刘禅的车驾简朴,只有三辆车、十余名原蜀宫侍从相随。北汉派了二百内卫“护送”,为首的将领面色冷硬,眼神警惕。
车驾行至城门,刘禅忽然示意停车。他掀开车帘,望向雨中跪送的百姓,望向那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池。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陛下……”老侍从低声提醒。
刘禅放下车帘,轻声说:“走吧。”
车轮辘辘,驶过青石板路,驶出城门,驶向未知的远方。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城池的轮廓,也模糊了这段历史的终章。
城楼上,吴权与几位谋臣并肩而立,目送车队消失在雨幕中。
“他真的只是个庸主吗?”吴权忽然问。
司马懿沉吟片刻:“刘禅资质平庸,但能在最后时刻选择开城投降,免去一场生灵涂炭,也算有了为君者的担当。”
郭嘉冷笑:“不过是不敢赴死的懦弱罢了。”
钟会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远方,眼中若有所思。
雨幕笼罩下的益州大地,正在默默接受新的主人。蜀汉的故事结束了,但这片土地上的生息与斗争,还将继续下去。只是那个在隆中耕读、在赤壁献策、在五丈原陨落的传奇,连同他鞠躬尽瘁守护的季汉,已永远成为史书中的墨迹,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模糊,却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