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岩山的帐篷,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听到的消息:玄武后裔!巫族!这些词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让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三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浩劫席卷整个大陆,无数生灵涂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在这时,伟大的玄武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作为祭品,成功地将圣主三分之一的神魂封印起来,拯救了这个濒于毁灭的世界。
然而,付出如此巨大牺牲的玄武也因此耗尽了所有力量,最终长眠不醒。但它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留下了一支神秘的后裔——那些勇敢无畏的人们,他们心甘情愿地放弃了神兽之躯,选择化身为人形,并世世代代为守护封印而默默奉献。
这支英勇的族群,就是现在被称为南疆巫族的存在。
直到此刻,凌霄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并非简单的任务那么单纯。这分明就是一场已经延续了整整三千年之久的残酷战争啊!而他,一个来自遥远中原地区的年轻修士,却鬼使神差般地闯入了这片战火纷飞之地,而且还误打误撞地成为了这场旷日持久之战的核心人物。
玄武甲...... 凌霄口中低声呢喃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竟然真的是巫族世代守护的圣物......
可问题是,即便有了玄武甲,还缺青龙木、白虎金、朱雀羽。这三件圣物又在何处?要在多久时间内寻到?
圣教不会给他们时间。
“凌霄。”
青羽大巫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霄转身。
青羽站在月光下,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面上雕刻着龟蛇缠绕的图腾,散发着沧桑而厚重的气息。
“这是岩山让我交给你的。”她将木盒递过来,“巫族守护了三千年的玄武甲。”
凌霄没有接。他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交给我?”
“因为你是上官乃大的师弟。”青羽平静道,“因为他在生死关头,宁可燃烧元婴也要保护你们撤离。因为他相信,你们会替他完成未竟之事。”
“岩山说,他观你面相,非短命之人,也非无信之人。玄武甲交给你,他不会后悔。”
凌霄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木盒。
木盒入手极沉,仿佛装着三千年的岁月,装着无数巫族先辈的牺牲与坚守。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凌霄在此立誓,穷尽此生,必集齐四圣物,加固封印,以报师兄救命之恩,以谢巫族托付之重!”
“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青羽看着他,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你不必发如此重誓。”
“我自愿的。”凌霄将木盒贴身收好,“上官师兄常说,人活一世,总要为些东西拼命。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青羽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月光下,这个年轻的修士,与三千年前那些毅然赴死的先祖们,竟有了几分神似。
凌霄没有立刻出发去寻找其他三件圣物。
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圣教七个元婴面前,与蝼蚁无异。即便有玄武甲在手,不知用法,也是一块废铁。
“我需要变强。”他对自己说,“强到能守护想守护的人,完成未完成的志业。”
他开始疯狂地修炼。
白天,他在黑风坳后山的瀑布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剑法。不是玄真观的剑法,是他自创的——名为《断念剑诀》。
“师兄为了掩护我们,燃烧元婴,是断了对生的执念。”
“岩山大巫祭将守护三千年的圣物托付于我,是断了巫族独守封印的执念。”
“我凌霄,也要断了依赖他人的执念。”
剑光如雪,斩断瀑布。水流复聚,再斩。
一遍,十遍,百遍。
他的右手虎口震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他换了左手,继续练。
左手裂了,用真元包裹,继续。
直到整把剑都被鲜血浸透,直到瀑布的水流被剑气生生截断十息,他才停下。
夜晚,他盘膝打坐,却不是为了修炼玄真观的功法。
他尝试燃烧真元。
不是元婴燃烧——他还远未到那个境界。但他记得上官乃大说过,《玄天真诀》的真意在于“道法自然”,在于与天地共鸣。
“我理解不了道法自然。”他自语,“但我理解守护。”
他将真元强行压缩、燃烧,不是为了爆发威力,而是为了在极限中,触摸那个更高的境界。
每一次燃烧,经脉都如刀割。
每一次燃烧,他都会痛到浑身痉挛,冷汗湿透衣襟。
但他没有停。
三天后,他第一次在燃烧真元的状态下,斩出了完整的一剑。
那一剑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想变强的执念。
剑光掠过的瞬间,瀑布后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三尺、长一丈的剑痕。
青羽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只是在每天清晨,会在他修炼的地方放上一份巫族特制的疗伤药膏。
七天后,凌霄从瀑布下走出,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我想去看师兄。”他对青羽说。
上官乃大依然躺在祭坛中央。
七堆篝火日夜不息,岩山每隔六个时辰就为他施术一次,用巫族秘法滋养他那一丝微弱如烛火的生机。
凌霄在祭坛边站了很久。
他看着上官乃大平静的面容,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师兄,我会找到其他三件圣物的。”
“玄武甲在我身上,你放心。”
“封印我不会让它破的。”
“圣教的人,我会一个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
沉默良久,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霄浑身僵硬,猛地回头。
上官乃大依然闭着眼,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手指,确确实实地,握住了凌霄的手腕。
那一握,极其虚弱,几乎没有力道。但凌霄清晰地感觉到了——脉搏,心跳,还有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正在缓缓复苏的……生机。
“师兄……师兄!”
他几乎是扑到祭坛边,却又不敢碰触上官乃大的身体,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吹灭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岩山迅速上前,搭上上官乃大的脉门。
良久,老人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这七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他……在努力醒来。”
上官乃大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岁那年。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父亲站在玄真观的山门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蹲下身,与他平视。
“乃大,爹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要好好跟着清虚师叔修行,不要偷懒。”
“爹会回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