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凌霄。
“还有一支,隐于中原,世代以人类之躯传承白虎血脉。”
凌霄心头一跳。
“中原?”
“是的。”青羽的声音低沉,“传说这支白虎后裔在两千年前迁入中原,与凡人通婚,逐渐融入人族,血脉日益稀薄。到如今,若没有特殊秘法,根本无法辨认他们与普通人的区别。”
“那要如何寻找?”
“古歌中没有记载。”青羽摇头,“只有一句模糊的提示——‘白虎主杀,其裔多出武将’。或许可以从历代名将世家中寻找线索。”
武将世家。
凌霄默默记下。
“青龙木呢?”他问。
青羽翻到古卷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青龙陨落,其木化林。神木有灵,遁世自藏。非缘者至,不见其形。”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青龙陨落后,它本体化作一片森林。这片森林有灵性,会自己移动位置,藏匿在凡人无法找到的地方。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有缘人……”
“是的。”青羽看着他,“古卷记载,青龙与其他三灵不同。它最亲近自然,最厌恶争斗。它的圣物——青龙木,不是用来战斗的武器,而是用来沟通天地的媒介。能感应青龙木之人,必然是心性纯净、与天地共鸣的有缘者。”
凌霄沉默。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有缘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修士,甚至不是一个天性平和的人。他的剑,是为了杀人而练的;他的修为,是为了变强而修的。
他有什么资格与青龙共鸣?
但青羽接下来的话,让他怔住了。
“古卷还说,青龙木上一次现世,是在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
“是的。那一年,南疆爆发百年不遇的大旱,无数生灵渴死。一位中原道士云游至此,他以青龙木为杖,在龟裂的大地上走了七天七夜,最后在一处山崖下,用木杖轻点地面——”
“泉水涌出?”
“不。”青羽摇头,“他种了一棵树。”
“那棵树生长极快,三天便成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从那以后,那片区域不再干旱,生灵繁衍,渐成村落。”
“那位道士……”
“他没有留下名字。当地人称他为‘青木道人’。”青羽看向凌霄,“玄真观的《开山祖师传》中,可有此人记载?”
凌霄怔住。
玄真观开山祖师,道号……青木真人。
风起于青萍之末。
凌霄从未想过,观中典籍里寥寥数语记载的祖师传奇,竟会与八百年前的南疆、与青龙圣物、与此刻自己肩上的使命,如此奇特地交织在一起。
“祖师用的是青龙木杖……”他喃喃自语,“那木杖如今何在?”
“不知。”青羽说,“青木道人在世时曾数次回访南疆,每次都会去那棵树下静坐。他仙逝后,那棵树也渐渐枯萎,到如今只剩一截枯桩。至于青龙木杖,更是无人见过。”
凌霄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寻找。
青龙木的线索,指向玄真观。
白虎金,指向中原武将世家。
朱雀羽,指向南疆极南的火焰山。
玄武甲,已在他怀中。
四件圣物,四条路。
他不可能同时走完。
“你需要帮手。”青羽说。
“我知道。”
“巫族可以派人帮你,但无法深入中原和妖族地盘。”
“我明白。”
“你打算怎么做?”
凌霄沉默良久。
“先回玄真观。”他说,“青龙木的线索在观中,祖师遗物或许有记载。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而且,他需要向师尊请罪。
他需要把圣教的阴谋、封印的危机、师兄的重伤,全部禀明师尊。
他需要……得到师尊的支持。
这是逃避不了的。
第十五天,凌霄决定启程。
临行前,他去向上官乃大道别。
这一次,上官乃大醒着。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起身,但眼睛有了神采,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
“要走了?”他问。
“嗯。”
“去哪里?”
“先回玄真观,然后……”凌霄顿了顿,“还不知道。”
上官乃大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慢慢抬起手,从颈间解下一枚玉佩。
青云护心佩。
“带上它。”他将玉佩递给凌霄,“方圆千里内,另一枚能感应到。”
凌霄怔怔接过。玉佩上还带着师兄的体温。
“你呢?”
“我还有一枚。”上官乃大微微扯动嘴角,似是想笑,“清虚师叔给了两枚,你忘了?”
凌霄没有忘。
他只是不敢相信,师兄会把这枚保命的信物交给自己。
“师兄……”
“路上小心。”上官乃大打断他,“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凌霄握紧玉佩,重重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师兄在看着他。
他要让师兄看到,他的背影是坚定的,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他要去走师兄没走完的路。
他要去完成师兄未竟的志业。
他要把四圣物集齐,把封印加固,把圣教的阴谋彻底粉碎。
然后,他还要回来。
回来告诉师兄——
你看,我做到了。
凌霄走后,上官乃大又陷入沉睡。
岩山说,这是身体在自主修复,每多睡一刻,生机便稳固一分。
青羽每日都会来祭坛边,为七堆篝火添上新柴,检查草药的燃烧情况。
第十六天,她发现上官乃大睁着眼睛。
“你醒了?感觉如何?”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他望着帐篷顶,目光空茫。
良久,他轻声问:“凌霄走了?”
“走了。昨日巳时出发,青岩和乌木护送他出迷雾林。”
“他……瘦了很多。”
青羽沉默。
“他为了变强,在瀑布下练剑,练到手骨开裂。晚上燃烧真元,痛到浑身痉挛也不肯停。”她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固执的人。”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又过了很久。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他入门晚,刚来的时候才十二岁,个子矮,剑都拿不稳。其他师兄笑他,他也不恼,只是默默练,练到手掌全是血泡……”
“后来呢?”
“后来他十三岁筑基,十五岁凝丹,二十岁金丹中期。比他年长的师兄都被他超过了,没人再笑他。”
“他很努力。”
“他一直很努力。”上官乃大说,“但他不是为了自己。”
青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是孤儿。”上官乃大缓缓道,“被云霆真人从战场捡回来的。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不知道家在何处。他修炼,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值得被留下。”
“所以他拼命变强,强到谁都不能抛弃他。”
“所以他不敢输,输就意味着没有价值。”
“所以他……”上官乃大闭上眼睛,“从来不敢任性。”
青羽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呢?”她问,“你又是为了什么?”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帐篷里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许久,久到青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我想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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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回到玄真观,已是三日后。
他没有去见师尊,而是直接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的守阁道人是清虚真人的师弟、凌霄的师叔清云真人。这位老道一生痴迷典籍,足不出阁,外界发生何事他都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