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宫,勤务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瑞年在前面端着食盒,只顾低着头匆匆向前,刚踏入殿门,两侧便闪出数名带刀侍卫,为首的正是面色冷峻的汪泓。
“什么人?”
“奴婢瑞年,奉命来送皇太女的汤药。”
瑞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人下了一跳,声若蚊蝇。
汪泓“嗯”了一声,却没让开道路,眼神将四周一扫,呼唤道,“知夏姑姑?”
内殿珠帘后,有人应声回答,接着便传来了脚步声,出来的正是叶菀身旁的知夏,她抬眼扫了一眼瑞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伸进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里探了探,对着光查看无误,才接过食盒,对着汪泓点点头。
门外,又恢复了寂静。
临窗的紫檀木榻上,叶菀披着件厚重的狐裘,半倚在引枕上。她正掩着口,压抑地咳嗽着,单薄的肩背随着咳嗽声轻轻颤抖,苍白的脸颊因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潮红。知夏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连忙倒了杯温水,轻抚她的背脊。
“殿下,药来了,您趁热用了吧。”知夏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忧心。
窗纸外,一双锐利的眼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谢晚宁屏息贴在廊柱阴影里,眉头紧锁。
叶菀果然是病了。
今日宫宴上,她便发现虽然叶菀端坐上位,言笑自若,处理人际交往时也条理分明,但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难以遮掩的青黑,泄露出些许端倪。此刻近距离窥见,她咳得如此撕心裂肺,只怕绝不仅仅是忧思劳碌那么简单。
联想到近日朝中诡异的流言,老皇帝蹊跷的“好转”,还有那碗经由知夏亲手检验的、每日不断的汤药……谢晚宁心中疑云更重。
叶菀若真遭人毒手,大权旁落,朝局必将崩坏,届时禾谷之流便可趁虚而入。
那又该怎么办?
趁着知夏转身去端药碗,谢晚宁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扇虚掩的侧窗,身形一缩,便滑入了殿内,隐在一架巨大的屏风之后。她正要寻机现身,忽觉殿内气氛有异——
太安静了。
除了叶菀的咳嗽声,竟连知夏走动的声响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而那些本该在殿外值守的宫女太监,此刻一个不见。
谢晚宁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要后退。然而已经晚了!
“砰!砰!砰!”
殿内几盏主要的宫灯突然熄灭!与此同时,原本看似随意摆放的几座落地青铜灯架猛地转动,数道带着倒钩的细韧钢丝从灯架基座激射而出,如同毒蛇出洞,瞬间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罩向屏风后的区域!屏风也被机括带动,轰然向内合拢!
陷阱!
叶菀根本早就料到会有人潜入,或者说,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来人休走!”
汪泓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猛烈的罡风而来,谢晚宁瞳孔骤缩,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向后疾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贴面而过的钢丝。但空间狭窄,机关设计刁钻,又有屏风阻隔,她武功未复,身法滞涩,眼看第三道钢丝就要缠上她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钢丝更快!
原本已经退至廊下的瑞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将食盒托盘一丢,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光一闪,“铮铮”几声脆响,那几道最具威胁的钢丝应声而断!同时,她另一只手抓住谢晚宁的手臂,将她猛地向侧方一带,避开了合拢的屏风。
“果然是刺客,来人!保护殿下!”汪泓的怒吼声从黑暗中传来,殿外,脚步声纷纷而来,有人举着火把,将屋内情况一扫。
“让我看看......是谁要行刺本宫?”叶菀冰冷而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她已在知夏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寒光四射。
看见谢晚宁,她愣了愣,“是你?”
她这话一出,谢晚宁也是一愣,下意识一模脸皮,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露出真容,这才让叶菀看了个清楚。
事已至此,谢晚宁倒也不再纠结,只急急开口,“殿下,你听我说,那虎符......”
“你不在边关好好待着,半夜摸进本宫这殿里作甚?怎么,和叶景珩联手,想来取本宫的性命和权位吗?果然你有反心!”叶菀却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
谢晚宁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事态为何变化至此,便见更多的暗卫从梁上帷幔后跃出。
身侧,瑞年却毫不恋战,短刃回扫,逼退两名从阴影中扑出的,显然早已埋伏在此的暗卫,拉着谢晚宁直扑她进来时的那扇侧窗,边战边退,招式狠辣简洁,皆是军中搏杀之术,虽是以寡敌众,一时竟未落下风。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空隙,瑞年猛地将谢晚宁往窗口一推,“走!”
谢晚宁借力跃上窗台,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回头,看向被暗卫簇拥着的叶菀,声音在刀剑碰撞声中清晰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叶菀!你聪明一世,如今却连谁在要你的命都看不清楚吗?敌我不分,自毁长城,这就是你想要的?”
叶菀眼神一厉,顺手将身侧的青白釉山形笔架丢向谢晚宁,“放肆!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谢晚宁冷笑,伸手接下,目光却如刀般刺向一旁颇为紧张的知夏,“你每日服用的那碗补药,滋味如何?是否觉得近来精神短促,咳血盗汗,面上却强撑红光?你以为那是劳心劳力所致?醒醒吧,那是有人日复一日,在你的汤药里下了慢性的穿肠毒药!”
“什么?”
叶菀身子晃了晃,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方才用过的药碗,又抬眼看向周围侍候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