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4月23日,上午6:15 - 7:00,汉尤努斯-加沙防线,毒气笼罩区)
清晨的浓雾尚未散去,又被那致命的芥子气黄烟染上了地狱般的色泽
毒气攻击已持续了近一刻钟,其造成的破坏与恐慌,远超任何常规武器的饱和炮击
在神州-奥斯曼联军的阵地上,防化预案在最初的混乱后,被各级军官和士官拼死执行着
命令被嘶吼着传达:
“所有人!检查面具气密性!湿布捂住领口袖口!”
“伤员优先!把中毒的兄弟拖到上风处!医疗兵!医疗兵死哪去了?!”
“快!用漂白粉水冲洗战壕和装备!快啊!”
然而,1899年海牙会议刚刚通过的《禁止使用专用于散布窒息性或有毒气体的投射物宣言》墨迹未干,签署国之一的大英帝国便悍然在实战中大规模使用持久性糜烂性毒剂——芥子气
这种违背基本战争伦理的行为,超出了大多数前线官兵,甚至是高级指挥官的预期。尽管神州军方在签署条约后,基于对潜在威胁的研判,已开始制定并演练早期、尚不完善的防化预案,但理论推演与亲眼目睹地狱降临,完全是两回事
预案中的橡胶防毒面具(1910式早期型)数量有限,且部分在潮湿沙漠环境中性能下降;漂白粉等消毒剂储备不足;许多士兵,尤其是奥斯曼士兵,对防化警报反应不够迅捷,防护动作不规范……
后果是灾难性的
战壕里、掩体中、交通壕内,到处是痛苦翻滚、凄厉哀嚎的身影
他们不再是英勇的战士,而是毒气折磨下的可怜生灵
许多士兵虽然戴上了面具,但毒气接触到了暴露的皮肤——脖颈、手腕、脚踝
皮肤迅速出现大片的红斑、水疱,继而溃烂流脓,剧烈的灼痛和奇痒让他们失去理智,拼命抓挠,直至血肉模糊
一些面具佩戴不当或气密性不佳的士兵,眼睛首当其冲
他们双目红肿如桃,泪流不止,剧痛难忍,许多人暂时甚至永久失明,在黑暗中绝望地挥舞手臂,发出非人的惨叫
最致命的是呼吸道损伤
吸入毒气的士兵剧烈咳嗽,咳出的不再是痰,而是带血的泡沫,肺部像被火烧,又像被水淹没,在极度痛苦中因肺水肿和窒息而死去,死时脸庞因缺氧和痛苦而扭曲发绀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救救我!”
“啊——!痒!好痛!杀了我吧!”
“咳咳咳……嗬……嗬……” (窒息垂死的声音)
痛苦的呻吟、疯狂的哭喊、垂死的喘息,混杂着军官们声嘶力竭的指挥和医疗兵焦急的呼喊,构成了一曲超越任何战场喧嚣的、直击灵魂的悲怆交响
原本就因连日血战而疲惫不堪的防线,士气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一些地段,恐慌蔓延,出现了士兵不顾命令向后方溃逃的现象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硝烟和血腥, now 更添了那股如同腐烂芥菜混合辛辣金属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这是死神呼出的气息
“报告!一团三营阵地报告,超过三分之一人员失去战斗力,其中严重中毒者过半!”
“报告!奥斯曼新编29师一个团几乎崩溃,大量士兵中毒,防线出现缺口!”
“医疗站已满!重复,医疗站已满!急需更多防毒面具、漂白粉和医护人员!伤员……伤员太多了!”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龙从武和曹福田的指挥部
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也因这超越常规战争的残酷手段而面色铁青,胸膛被怒火和悲痛填满
“基钦纳这个畜生!他这是要拉所有人下地狱!”
曹福田一拳砸在覆着地图的桌面上,双眼赤红,他亲眼看到从一线抬下来的士兵,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感到阵阵心悸
龙从武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迅速下令:
紧急调动所有预备防化物资,优先保障一线和指挥、通讯、炮兵等关键节点
命令炮兵不惜代价,对疑似英军毒气释放阵地和后方集结区域进行覆盖式报复炮击,试图打断其后续攻击
收缩防线,放弃部分已被毒气严重污染、难以坚守的前沿阵地,在后方依托有利地形建立新的防化警戒线
立即通过无线电,以最强烈的措辞,向全世界公开英军使用违禁化学武器的暴行,并附上前线惨状的照片(如果条件允许)和俘虏证词
“同时”
龙从武眼中寒光凛冽,对通讯官一字一句道
“以联合作战司令部和我个人名义,向北帝都天策府、太子殿下、皇帝陛下发送绝密急电:英军于今日清晨六时,在西奈汉尤努斯-加沙战线,大规模使用《海牙公约》明令禁止的糜烂性毒气(芥子气),造成我军及奥斯曼盟军重大伤亡,严重违反战争法与人道主义原则,前线官兵群情激愤,士气受挫,部分防线动摇。请示:是否授权我方采取‘对等或升级反制措施’?此事性质极其严重,关乎帝国尊严、战争伦理与国际公法,请最高统帅部即刻决断!”
他知道,这份电报将直达帝国最高权力中枢。基钦纳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不仅将西奈战场拖入了更深的血腥泥潭,更将一场局部战争的规则彻底颠覆
神州帝国的回应,将决定这场战争——乃至未来国际战争伦理——的走向
是选择以同样野蛮的手段报复,将人间彻底化为毒气地狱?还是以更“文明”但更致命的方式,让伦敦和基钦纳为他们的罪行付出远超军事失败的代价?
黄色的毒烟仍在某些地段弥漫,痛苦的哀嚎并未停歇
而一场关乎道义、战略与帝国意志的更大风暴,已在北都的天策府上空,急速汇聚
(1900年4月23日,上午7:30,汉尤努斯-加沙外围阵地)
黄色的毒烟仍未完全散去,如同恶魔呼出的、带有腐蚀性的呼吸,低低地萦绕在沙丘、弹坑和已成废墟的工事之间,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病态、不祥的芥末色调
空气凝滞,唯有那刺鼻的甜腥气味和远方零星的炮火,提醒着这里仍是战场
踏着被毒剂浸染、颜色变得诡异暗黄的沙地,一队队用浸湿的粗布紧紧裹住口鼻、戴着简陋防毒眼镜的英军步兵,开始以散兵线向前推进
他们步伐谨慎,甚至有些迟疑,与其说是进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地带巡视”
命令是肃清外围,占领被毒气瘫痪的敌军前沿阵地
然而,执行起来却是一场对神经的残酷考验
脚下,每一粒沙子都仿佛沾满了无形的罪恶;空气中,毒气的残留依然刺激着眼睛和裸露的皮肤,即使有防护,也让人感到隐隐的灼痛和不安
而最令这些英军士兵心神不宁、汗毛倒竖的,是声音
从前方那些被黄烟笼罩的战壕、掩体、弹坑中,不断传来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咳嗽、呻吟和垂死的喘息
那是中毒未死的神州和奥斯曼士兵,在糜烂性毒剂带来的无边痛苦中挣扎的声音
声音穿透湿布和防毒面具的滤层,钻入耳朵,直抵心底,勾起最原始的恐惧与不适。许多英军士兵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微微发抖,他们不是在击败“英勇的敌人”,而是在“清理”一群在化学地狱中哀嚎的“活尸”
“动作快!检查每个掩体!不要留活口!”
军官们嘶哑地催促,试图用凶狠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悸动
他们知道,这场“胜利”的味道,比毒气本身更加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对面阵地方向,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扩音喇叭声,用的是英语和土耳其语:
“所有能动的士兵注意!立即放弃第一道外围阵地!向第二道防线转移!重复,立即放弃!不要携带重装备,炸毁它们!”
“第一道阵地不要了!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声音来自后方,是龙从武冷酷而决断的命令
他深知,在毒气污染和敌军紧随其后的步兵压迫下,固守那些已失去大半战斗力的前沿阵地已无意义,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
壮士断腕,是为保存有生力量,在更有利的位置组织防御,并争取时间应对毒气带来的混乱
命令如同救命稻草。那些在毒气中煎熬、勉强还能动弹的神州和奥斯曼士兵,立刻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们挣扎着爬出战壕,丢弃沉重的装备,相互搀扶着,或者干脆连滚带爬,向着后方相对“干净”的第二道防线跌跌撞撞地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