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策略:” 朱出凌站起身,总结道,“在奥斯曼,行‘二元结构’:伊斯坦布尔扶植一个听命的‘进步’中央政府,北方边疆则与地方豪强达成羁縻自治,让中央与地方相互牵制,均需仰仗帝国支持。帝国居中调停,掌控大局”
“对欧洲: 利用英军战败、毒气丑闻,逼迫伦敦在埃及和谈中做出最大让步。对德、法,则以商谈‘战后中东经济开发’和‘确保航线安全’为饵,分化其与英国关系,并暗示不排除在巴格达铁路等问题上合作,稳住他们”
“对俄: 以北疆地方武装为前沿,保持压力。通过外交渠道警告沙皇,若再不停止在奥斯曼北境的军事行动,帝国将‘不得不考虑’在远东采取对等措施”
“此战略,可称为‘以藩屏周,以夷制夷,中枢遥控’。 目标:以最小代价,将奥斯曼变为帝国在中东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和资源产地,屏护未来印度洋利益,威慑欧陆!”
“陛下圣明!殿下明断!”
众臣齐声应诺。
帝国的最高战略蓝图就此绘就
它不是简单的吞并或殖民,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精细、充满传统东方政治智慧与现代强权逻辑结合的新型间接控制体系。能否成功,取决于前线执行者的手腕,更取决于被控制土地上那些枭雄与民众的复杂反应。
随着天策府的决断化为一道道加密命令飞向伊斯坦布尔和埃尔祖鲁姆,一场旨在重塑中东格局的宏大政治实验,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而1900年的世界历史,也将因神州帝国这步大胆而精妙的棋,彻底转向未知的河流
5月8号,伊斯坦布尔,联合作战司令部大门前
“你好,我们是北方库尔德武装的代表,我们是来见龙司令的”
一个衣着还算干净的老者走到门口的卫兵亭前对着卫兵说道
“龙司令正在开会,还请诸位稍等”
卫兵回答道
“好好好,我们会在这里等待的”
老者答应一声,转头对着身后的人群点了点头,一众人当即寻了个不挡路的地方齐齐盘腿坐下
这些库尔德武装的代表们,没有去埃尔祖鲁姆,而是直接来了伊斯坦布尔
此时一个男人正在联合作战司令部对面咖啡厅二楼窗边喝咖啡的男人注意到了他们
他起身走出咖啡厅,来到这群人面前
见有来者,在场的库尔德武装代表们警惕的看着来人
“你是谁?”
老者问道
“在下杰马尔”
杰马尔笑着自我介绍道
“我们不认识你,走开”
一个年轻小伙挥手道
“别急,我知道你们,你们是黑海的库尔德武装”
杰马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但又想起武器在进城的时候被没收了,没了枪众人齐刷刷的站起来慢慢围住了杰马尔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们在北边抗击俄国人付出了鲜血保家卫国,这一点我仅代表未来的新政府表示肯定”
杰马尔说道
听到杰马尔说他代表未来的新政府,刚刚那个老者缓缓站起来拨开人群走到杰马尔面前
“未来政府?你这个未来政府,我们可不知道”
老者声音平缓,但带着巨大的警惕之感
杰马尔·帕夏面对缓缓围上来的、目光不善的库尔德代表们,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具安抚性的、带着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意味的苦笑
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欠身,向为首的老者行了一个表示尊重的礼节
“老先生,各位勇士,请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敌人,恰恰相反,我可能是最能理解你们处境和诉求的人之一”
杰马尔的声音温和而恳切,他刻意使用了更通俗、更带感情的语调,而非官腔
老者,也就是黑海库尔德部族联盟中德高望重的阿德南长老,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杰马尔:
“理解我们的处境?你知道我们失去了多少好小伙子?知道我们的女人孩子还在山洞里挨饿受冻吗?你口中的‘新政府’,是伊斯坦布尔那些老爷们换了个名字,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问得好!”
杰马尔立刻接话,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核心代表都能听清
“我叫杰马尔,或许你们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我的同志们,过去许多年,和你们一样,是躲在阴影里、被苏丹的密探追捕、不得不流亡海外的人!哈米德二世那个暴君,他关心的只有他的黄金和宫殿,何曾关心过在北方山区、在黑海沿岸,用血肉之躯抵抗俄国人侵略的勇士?又何曾关心过你们的家园和传统?”
这番话巧妙地拉近了距离
阿德南长老眼神微动,周围一些年轻代表的敌意也稍稍减退。的确,青年土耳其党长期被镇压,是苏丹政权的反对派,这一点是公开的秘密
“我们想要建立的新政府”
杰马尔趁热打铁,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向往
“绝不再是那个腐朽、无能、只知盘剥边远行省、对敌人屈膝、对英雄遗忘的旧王朝!我们将建立一个强大、统一、公正的奥斯曼!在这个新的国家里,所有为保卫帝国流过血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奖赏!所有地区的合理权益,都会得到保障!我们将推行现代法律,发展教育,修建铁路和医院,让安纳托利亚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伊斯坦布尔,还是黑海的山村,都能享受到进步的好处!”
他描绘的愿景颇具感染力,尤其是“公正”、“尊重英雄”、“发展边地”这些词汇,直击这些来自偏远、被忽视地区代表们的心坎
“那么”
阿德南长老没有被完全打动,他抓住了关键问题
“你们这个‘新政府’,打算怎么对待我们库尔德人?怎么对待我们世代居住的土地?怎么兑现你刚才说的‘尊重’和‘保障’?”
杰马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能给出空洞承诺,但也不能完全说实话(青年土耳其党核心层的“土耳其化”倾向)
他选择了模糊但积极的方向性表述:
“具体的方案,需要等新政府成立后,与各族群、各地区的贤达共同商议制定。但我可以以我个人名誉担保,未来的国家,将建立在‘奥斯曼公民’平等的基础之上,无论种族、信仰,只要效忠国家,就是国家的主人, 对于在战争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地区和部族,新政府一定会给予特殊的表彰和相应的自治权利,以感谢你们的牺牲,并依靠你们继续保卫边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联合作战司令部大门,声音压得更低:
“各位直接来这里,是为了向神州人表达诉求,这很明智,他们现在是这里最有力量的人。但是,请记住,神州人是外来者,是客人。奥斯曼的未来,最终要由奥斯曼人自己决定。 与其完全依赖外人的承诺,不如让我们奥斯曼人自己先团结起来,形成一个共同的声音。新政府愿意成为所有真正爱国者的代表,包括你们,黑海英勇的守卫者们。我们的合作,可以确保你们的声音被倾听,你们的利益在新秩序中得到体现,而不是被任何外人(他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司令部)或者伊斯坦布尔的旧官僚所忽视或出卖”
阿德南长老沉默了
杰马尔的话术非常高明:先共情,再画饼(新奥斯曼愿景),接着给出模糊但积极的未来预期(平等、自治),最后点出关键——神州是外人,未来要靠自己人团结,暗示与青年党合作才能在未来的利益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
这时,司令部的大门打开了,一名神州参谋军官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门口这群人,最终落在阿德南长老身上:
“请问,哪位是黑海地区部族代表?龙司令有请”
阿德南长老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旁充满期待和疑虑的同伴,又看了看面带诚挚微笑的杰马尔
他知道,从他们踏进伊斯坦布尔的那一刻起,就卷入了比战场更复杂的博弈。面前这个自称杰马尔的人,代表的是一股新兴的、未知的本地政治力量;而门内,是刚刚击败了英国人、目前掌控局势的强大外来者
“多谢阁下的指点”
阿德南长老对杰马尔点了点头,语气不置可否
“我们要去见龙将军了。至于奥斯曼的未来……让我们先看看,今天能从客人这里,为我们的族人争取到什么”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也没有排斥。他带领着库尔德代表们,跟随着神州军官,向司令部内走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低声用库尔德语对身旁的侄子说:
“记住这个人的样子和名字,杰马尔……回去后,打听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杰马尔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进入司令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播撒了下去。这些来自北方、手握枪杆子、对旧秩序充满不满的库尔德人,未来很可能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在新旧交替的乱局中,谁能争取到这些地方实力派的支持,谁就能在未来的权力蛋糕上,分到更大的一块
“神州人……动作真快”
杰马尔心中暗忖
“但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奥斯曼,终究是奥斯曼人的奥斯曼”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消失在伊斯坦布尔午后喧嚣的街巷中,他需要立刻将这次偶遇但重要的接触,汇报给党的核心层,尤其是给精于算计的塔拉特
司令部内外,两股试图塑造奥斯曼未来的力量——强大的外来主导者与野心勃勃的本地革新派——对同一批地方代表的争夺,在这不起眼的街头,悄然展开了第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