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开战初期的兵力对比被彻底颠覆:
法国:从开战初的100万(前线80万),飙升至理论上的300万
德国:从150万(西线60万,东线60万,预备队30万),增至约300万
奥匈:从90万,增至约190万
俄国:欧洲部分从80万,加上远东调来的120万,达到200万(且仍在动员更多)
英国:本土从30万急速扩充,远征军增至约30万(含新增10万),本土部队大量组建中,并开始征召自治领(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军队
战争的逻辑发生了根本改变。
这不再是职业军队之间的有限较量,而是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经济与人口的总体消耗
前线士兵的生命变成了统计表格上的数字,后方的工厂和农场变成了前线的延伸
胜利不再取决于一次漂亮的战术迂回,而取决于谁的人口先枯竭、谁的工业先崩溃、谁的社会先承受不住这无休止的流血和牺牲
就在欧洲大陆疯狂地将一代青年变成炮灰的同时,另一种更隐蔽、更残酷的战争形式,在波涛之下被正式启动
在柏林无忧宫,面对日益吃紧的英国海上封锁和源源不断跨海峡运抵法国的英军增援与物资,德皇威廉二世的耐心终于耗尽
海军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和潜艇部队指挥官一再鼓吹的“终极武器”被摆上了台面
“够了!”
威廉二世对着他的海军将领们咆哮
“英国人的舰队把我们锁死在港口,他们的商船却像老鼠一样把士兵和炮弹运到法国,支持那些杀害我们德意志儿女的凶手!绅士风度?国际法?那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吗?告诉我们的U艇指挥官们——从现在起,解除一切限制!北海、英吉利海峡,大西洋靠近不列颠和法国的水域,就是狩猎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艘悬挂英国旗帜的船只,能够完好无损地抵达法国的港口!不管是战舰还是商船,是运兵船还是运煤船,一经发现,无需警告,立即击沉!”
1914年10月1日,德意志帝国海军部正式秘密下达“无限制潜艇战”指令
这道命令,撕碎了数百年来关于海上中立和商船保护的脆弱公约
从这一刻起,任何出现在划定战区内的敌方(及疑似敌方)船只,都将成为德国潜艇鱼雷的合法目标
民用与军用、武装与非武装的界限被彻底抹去。战争的残酷逻辑,从陆地的堑壕,延伸到了浩瀚而冰冷的海洋深处
随着德国U艇悄然离开威廉港、基尔和布鲁日的地下潜艇库,潜入北海的灰色波涛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性质发生了又一次可怕的蜕变
它不仅是对军队的绞杀,对国家的总动员,也变成了对平民、对国际贸易、对基本人道准则的全面战争
欧洲的灯火正在熄灭,而熄灭的过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黑暗、漫长,且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
而在遥远的东方,神州帝国的决策者们,正冷静地审视着欧洲这台骤然提升到最高功率的毁灭引擎
朱出凌手中的筹码,似乎因为这场全面的疯狂,而变得更加值钱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或许也在滋生:当旧大陆的所有强国都不惜一切代价投入这场豪赌时,这场赌局的最终结局,是否还能被任何理智的旁观者所预料或控制?世界的未来,正被越来越浓厚的硝烟和越来越刺耳的战争咆哮所笼罩
更多的火炮和士兵被送往阿尔萨斯洛林前线
1914年9月10日,洛林,梅斯要塞群外围,地狱之门
黎明前的黑暗被无数道橘红色的火舌撕裂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巨兽正在翻身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覆盖性炮击,而是毁灭性的定点清除
法国炮兵将压箱底的宝贝——220毫米“圣徒”攻城重炮——推到了前线
这些钢铁巨兽每一次怒吼,都会将一枚重达数百公斤的高爆弹丸,以近乎垂直的弹道抛向数公里外的德军堡垒
炮弹带着死神特有的尖啸声从天而降,落点处,即便是梅斯经营了四十年的、被认为能抵御当时所有火炮的钢筋混凝土工事,也如同被巨锤击中的饼干般崩裂、塌陷
坚固的穹顶被掀开,厚重的墙壁被贯穿,隐蔽的机枪掩体连同里面的士兵和武器一起,被爆炸的冲击波和上千度的高温瞬间蒸发或撕成碎片
“见鬼!这些法国人是机器吗?他们都不怕死吗?!”
一个隐蔽在加固半地下机枪堡里的德军机枪手,汉斯·科赫上等兵,透过狭窄的射击孔,惊恐地看着外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法军蓝色军服
他们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踏着被炮弹反复耕耘、泥泞不堪、遍布残肢断臂的土地,高喊着“为了法兰西!”“为了阿尔萨斯!”的口号,一波又一波地冲来
他死死扣着MG08重机枪的扳机,冰冷的水冷套筒因为持续射击而发出不祥的嘶鸣和沸腾声,枪管早已过热,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油烟,白烟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狭窄的视野
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意味着被法军的步枪和手榴弹淹没
弹药手在一旁疯狂地更换着弹链,脚边堆满了滚烫的黄铜弹壳
“左边!左边有突进!掷弹兵!”观察哨兵嘶哑地喊道
汉斯略微调整枪口,扫倒了几名试图从弹坑跃进的法军突击队
但更多的人从烟雾和废墟中冒出来,他们似乎对伤亡毫无感觉,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突然,一阵与普通炮弹呼啸声截然不同、更加低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尖啸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叹息
“Scheisse!(妈的!)”
汉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骂,猛地抬头,只见几个巨大的黑点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是那些该死的220毫米重炮!它们找到了这个顽强抵抗的据点!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汉斯所在的机枪堡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然后抛向空中
剧烈的爆炸不仅摧毁了这个堡垒,连带着旁边另一个机枪阵地和一段堑壕也一同被抹去
硝烟、尘土、碎石和钢铁、血肉的混合物冲天而起,然后如同肮脏的雨点般落下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梅斯外围防线上演。法军这次显然改变了战术,他们用重炮和轰炸机(尽管载弹量有限,但持续不断的骚扰和轰炸严重干扰了德军后方调度和士气)有选择地敲掉德军的火力支撑点,尤其是那些坚固的混凝土工事
然后,数量庞大的步兵,在大量“37毫米皮托”步兵炮和哈奇开斯机枪的掩护下,以密集队形发起决死冲击
他们甚至动用了早期的火焰喷射器和大量手榴弹,与德军在残破的堑壕和堡垒废墟中进行血腥的肉搏战
“将军!左翼D7堡垒群被法军重炮彻底摧毁!第三连全体玉碎!”
“将军!中央主防线出现多处渗透,法国人用人命填平了铁丝网和反坦克壕!”
“将军!我们的炮位被敌军观测气球锁定,损失惨重!”
“将军!后方指挥所与前线多处通讯中断!”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梅斯要塞群的地下核心指挥部
德军指挥官,弗里茨·冯·贝洛将军,面色铁青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法军进攻的红色箭头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势头,刺入代表德军防线的蓝色区域
法军这次投入的兵力密度和决心超出了他的预计,那些重炮更是带来了灾难性的效果
“法国人疯了……”
贝洛的参谋长喃喃道
“他们这是把整支军队都押上来了!”
贝洛将军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沙盘,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梅斯防线的坚固,但再坚固的防线也经不起这种不计代价的猛攻
法军的攻势虽然惨烈,但确实在一点点啃噬着德军的防御
尤其是那些重炮,对固定工事的威胁太大
“命令所有预备队,包括要塞卫戍部队,全部进入一线阵地!”
贝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
“收缩防线,放弃外围部分难以坚守的支撑点,集中兵力固守第二道核心堡垒群和城市外围的关键高地
炮兵,集中所有火力,尤其是150毫米和210毫米榴弹炮,覆盖法军进攻队形后方和可能的集结区域,打乱他们的后续波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向总参谋部发电:梅斯遭遇法军主力前所未有之猛攻,敌军不惜代价,我部伤亡惨重,外围防线多处被突破。然,梅斯核心阵地仍固若金汤,我部决心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但恳请最高统帅部,虑及西线整体态势,或需采取非常手段,以解梅斯之围,或予敌致命一击”
贝洛知道,仅仅防守,在法军这种人海加火海的攻势下,梅斯迟早会被慢慢磨穿
他需要援军,或者,西线其他方向需要打出决定性的进攻,迫使法军分兵
否则,梅斯这块硬骨头,很可能会在法国人疯狂的执念和血流成河的代价下,被生生啃下来
第二次梅斯战役,进入了最惨烈、最关键的阶段
法军以惊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在重型攻城炮的支援下,第一次真正撼动了梅斯防线
而德军则在承受巨大压力、付出惨重代价的同时,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和纪律,并开始酝酿反击或寻求更高层面的战略解围
这场战役的胜负,不仅关乎一座要塞的得失,更将深刻影响整个西线,乃至整个世界大战的进程
双方都杀红了眼,将更多的部队和资源投入这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梅斯,这座洛林的明珠,正在被战火和鲜血浸透,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