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大周!”段思廉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他仿佛已经看到,失去段延平这支重要军力,王室在军方的影响力将急剧衰退。那些本就蠢蠢欲动,与周人勾结的家族,势必会更加肆无忌惮的直接干涉朝政,甚至...可能直接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而他段思廉,这个名义上的南诏王,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甚至是...阶下囚。
“大王,眼下...该如何是好?”老臣泣声问道,“秦军携大胜之威,必不会罢休。周人...周人又心怀叵测。我南诏,危如累卵啊!”
段思廉闭目良久,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他知道,此刻愤怒与悲恸都无济于事,必须做出决断。段延平之死,固然是巨大损失,但也可能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血丝,却多了一丝挣扎过后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以王室名义,厚葬段延平将军,其部阵亡将士,一律从优抚恤!国库存银不够,就从本王的私库出!要让全国军民知道,段将军是为国捐躯,王室铭记在心!”
“第二,秘密传召禁卫军统领段弘,令他加强王城戒备,尤其是王宫防卫,所有非段氏嫡系将领,全部调离关键岗位。”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屈辱,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派出绝对可靠的密使,携带本王亲笔书信,分别送往几位段氏将领驻地。”
“老臣遵命。”几位心腹慌忙退下,各自安排。
段思廉独自坐在昏暗的大殿内,眼神变幻不定。向周人彻底屈服,任由他们摆布?那段氏必将被彻底架空甚至清除。向秦军投降?秦军来势汹汹,且灵州之事,让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走到一起,投降的下场未必就好,而且很可能激怒周人,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他想起南诏群山深处,那些不服王化、却极度排外的生蛮部落;想起一些暗中与他联系、对大周统治同样不满的地方土司。甚至,他想到大秦,这个对大周同样充满敌意的敌国。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萌芽。他需要力量,需要外援,需要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双重压迫。段延平的死,固然是巨大的损失,但也彻底撕破了周人的面具,或许...这个事情能成为他凝聚残余的忠诚力量、寻求非常规出路的契机。
“周人靠不住,大秦又是饿狼,国内那些大族又是蛀虫...”段思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我段家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再指望任何外人!也不能再对那些蛀虫妥协!”
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眼中燃烧起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
“段延平,你的血不会白流...你的死,会让一些人清醒过来。”他低声发誓,“王室,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是死,我段思廉,也要拉着那些背叛者、那些侵略者,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