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许久后,一个老兵颤巍巍走出队列,不是向前,而是单膝跪地,嘶声道:“愿随将军,死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校场上,将士们齐齐跪地,吼声震天:“愿随将军,死战!死战!!!”
昨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悲壮、更决绝的东西暂时驱散了。白玉生看着台下黑压压跪倒的将士,眼眶发热。他知道,士气绝非一番热血演说就能愈合,秦军的攻心计,也绝不会止步于此。但至少,他们还有选择。
“陈烈听令!”他厉声道。
“末将在!”
“你率本部,加固营垒,多设陷阱壕沟!”
“张武听令!”
“末将在!”
“你率精锐,日夜巡营,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尤其是...”他压低声音,“尤其要盯紧那些昨日溃败的士卒。”
“其余诸将,各归本部,整饬军纪,清点武备!”
一道道命令下达,这个濒临崩溃的军营,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秦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沙盘已按最新情报更新。周军营垒被细致标注,各处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粮草位置,一清二楚。
“倒是个硬骨头。”李靖放下周军射来的箭书,语气中带着三分意外,七分敬佩,“昨日惨败,军心崩溃,短短一日竟能整顿至此。这白玉生,名不虚传。”
张良负手而立:“治军之才,确实了得。这封‘宁为玉碎’的回信,更是将了我们一军。”
“他这是在明告全军,也是告诉我们,死战到底,决不投降。”李靖微微皱眉,“如此,我军若强攻,伤亡必重。”
“也未必需要强攻。”张良手指轻点沙盘上几个关键位置,“根据斥候的情报,周军虽表面恢复秩序,但内部裂痕仍在。昨日溃兵被单独安置,由张武本部看守,这本身就是不信任。”
李靖仔细查看:“子房的意思是...从内部瓦解?”
“白玉生能稳住大军,靠的是他个人威望。但威望不能当饭吃,热血也会冷却。周军真正的软肋,在这里...”张良手指落在周军大营与后方天狼关的补给线上,“这条线不断,便是白玉生的底气。”
“你想断其粮道?”
“断粮道是其次。”张良眼睛闪过一丝冷光,“我们更要利用这条补给线,将其变成周军的催命符。”
“其一,派杨再兴率骑兵,即刻出发,只需袭扰粮道。”
“其二,让冉闵精选数百士卒,换上昨日缴获的周军衣甲,以护粮队身份混入大营。这些人不需要作战,只需要在适当时机,散布谣言。”
“什么谣言?”
张良微微一笑:“就说...白玉生所谓‘宁为玉碎’不过是做戏,实则是想以其他部队,换取他自己和其嫡系一条生路。”
“此计若成,周军必内乱。可白玉生不上当呢?”
“他会的。”张良重新看向沙盘,“因为他没有选择。粮草无法抵达,内忧外患,这种处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不断给他施加压力,直到他...”
他轻轻推到沙盘上周军中军大帐的旗帜:“直到他必须选择是退军,还是与我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