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
“所有人即刻各率本部,随韩将军撤退!违令者——斩!”
“末将等...遵命!”
白玉生收剑入鞘,语气终于缓和:“都起来吧。”
“记住,”他看着他们,目光柔和下来,“到了天狼关,告诉守关的弟兄们,这一仗,我们输了,但没怂。告诉后来人,西境边军,脊梁没断。”
他顿了顿,轻声道:“也告诉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爹这辈子,对得起这身铠甲。”
“好了,”他摆摆手,声音沙哑,“走吧。趁夜走,别回头。”
韩重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对着所有西境边军嘶吼:“全军,向将军,行礼!”
哗——
士卒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雷滚滚。
“将军保重!!!”吼声震天,惊起飞鸟。
然后,韩重第一个转身,大步向东走去。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动步子。
一支支队伍,沉默地开拔,如黑色河流,汇入夜色。
营区渐渐空荡,最终,只剩下白玉生和其麾下的亲卫营——这些都是他白家亲族子弟,世代家将,早已与他同生共死。
“都安排好了?”白玉生问亲卫统领。
“回将军,韩将军所部已全部离营。按脚程,天亮时可走出四十里。秦军即便发现,也追不上了。”
“嗯。”白玉生应了一声,随即目光看向秦军大营方向。
“将军,”亲卫统领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们也可以趁夜突围,秦军未必能拦住......”
“不必了,”白玉生打断他,“我愧对陛下信任,西线战略失败,我身为主将,当一力承担,以死谢罪!何况,我累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该打完了。”
他缓缓回身,看着这三千儿郎。这些人,很多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些甚至是他亲手教的武艺。
“怕吗?”他忽然问道。
沉默片刻,有人笑了:“将军,咱们这些人,从穿上这身甲开始,就没想过老死床榻。”
“好!”白玉生也笑了,“那今日,就让秦军看看,什么叫大周儿郎!”
他翻身上马,长枪指向营门:“开营门!列阵!”
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三千亲卫营鱼贯而出,在营前列成锋矢阵。没有鼓声,没有号角,只有战马轻嘶,甲叶微响。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白玉生一马当先,如一座即将倾塌却依然巍峨的山岳。
远处秦军大营,也开始有了动静。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秦军阵列,正缓缓展开。
最后一日,最后一战。
淮州的风,带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玉生高举长枪,声音划破黎明:“大周——万胜!”
三千人齐声嘶吼,如困兽最后的咆哮:“万胜——!!!”
马蹄声起,冲锋开始。他们向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向着注定的死亡,向着一个将军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冲锋,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