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周军大营中军帐帘掀开,白玉踏出。一身铠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光泽,头发在夜风中散乱,腰悬佩剑,手握长枪——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全副披挂。
帐外,亲卫营三千将士已列阵肃立。甲胄齐整,长矛如林,每一张脸都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无比坚定。
然而,阵列两侧,还有更多人。
韩重一身铠甲,身后是本部兵马。这些士卒面容粗粝,眼神却如狼似虎,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凛冽全场。
另一侧,陈烈,张武也率本部兵马赶到。其余嫡系将领,各自带着千余不等的部曲,黑压压一片,汹涌而来。
一时间,整个中军营区,几乎被周军士卒挤满。
“你们...”白玉生脚步一顿,长枪驻地,声音发颤,“韩重!陈烈!你们...你们为何抗命?”
韩重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军!西境男儿,从无弃主将而逃的先例!末将这把骨头,就埋在这淮州了!”
“末将也是!”陈烈,张武随之跪下,“我等岂能弃将军不顾!”
“我等愿随将军死战!”将士们齐声嘶吼,声震夜空。
白玉生眼眶发热,但他咬紧牙关,猛地一跺脚,长枪重重顿地:“糊涂!”
这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大步走到韩重面前,俯身盯着这位老部下:“韩重,你看着我。”
韩重抬头,对上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问你,”白玉生一字一顿,“几十年间,旧楚无数次寇边,是谁守住的?”
韩重一愣:“是...是我西境边军?”
“我再问你,天狼关之所以从未被破,靠的是什么?”
“靠关险,也靠...我西境士卒。”
“那我再问你,”白玉生声音陡然拔高,“若今日这些西境精锐全死在这里,天狼关还能守多久?!”
韩重浑身一震。
“你跟我带出来的兵,你也清楚!”白玉生指着四周士卒,“他们每一个,都是在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是见过血、杀过敌、守过关的真汉子!光靠那些没打过硬仗的驻防军,天狼关能守住吗?”
他转过身,扫过所有将领:“你们以为,留下陪我死,就是忠义?就是气节?!”
“错了!”白玉生嘶声道,“真正的忠义,是保住这支军队!是守住天狼关!是让大周西境门户,不至于因为秦军的反间计、离心计而洞开!”
“将军...”陈烈哽咽道。
白玉生退后几步,面向所有将士,声音响彻营区:“诸位兄弟!我白玉生,感谢你们愿与我同死!”
他抱拳,深深一揖。
“但今日,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把西境边军的种子带回去,把守住国门的本事带回去,这才最难!这才是我对你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军令!”
他猛地抽出佩剑:“韩重听令!”
韩重浑身颤抖,却依然挺直背脊:“末...末将在!”
“命你率部,即刻出发,全速赶往天狼关!抵达后,整饬防务,加固城防,我要你守住那道关,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末将...遵命!”
“陈烈,张武等人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