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的三亩滩涂位于东渔村南侧,靠近海岸线却又避开了风浪最烈的区域,滩涂表层覆盖着一层肥沃的黑泥,踩上去松软湿润,是养殖贝类的绝佳场地。可此时的滩涂杂草丛生,还散落着破旧的渔网、贝壳碎屑和碎石块,地势高低不平,根本无法投放苗种。江奔宇拿起卷尺,和周老根一起丈量、划线,规划出养殖区、排水沟和防浪坝的位置,随后一声令下,党员们便分散开来,各司其职地干了起来。
开春的海风还是格外刺骨,吹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风刀子,刮得人生疼。党员们穿着单薄的粗布褂子,很快就被冷风浸透,冻得肩膀发僵、手脚发麻。但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都低着头闷声干活。陈守义年纪最大,却丝毫不输年轻人,他握着铁锹,弯腰用力挖着滩涂里的碎石,铁锹插进泥里,再用力一撬,碎石便带着泥土被挖了出来,扔到一旁的土筐里。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渗满了汗珠,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冰冷的滩涂上,瞬间就被吸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赵小亮等年轻党员则负责翻土,他们两人一组,一人在前挖,一人在后整平,滩涂的黑泥黏稠沉重,一铁锹下去要费很大的力气,翻不了几下就气喘吁吁。泥浆溅在裤腿上、鞋上,很快就凝成厚厚的泥块,走路都格外沉重。有人的手掌被铁锹磨出了水泡,就用布条简单缠上,继续干活;有人的胶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就干脆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滩涂里,黑泥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脚掌蔓延到全身,却依旧咬牙坚持。
周老根则带着几个人筑建防浪坝。防浪坝虽简易,却直接关系到苗种的存活,必须扎实牢固。他们从海边捡来大块的礁石,又从远处的田埂上运来黄土,先在滩涂边缘挖出一道深沟,再把礁石一块块垒进去,缝隙用黄土和泥浆填满、夯实。周老根亲自跳进冰冷的海水里,调整礁石的位置,海水没到小腿肚,深秋的海水冷得像冰,没过多久,他的双腿就冻得发紫,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江奔宇看到后,连忙上前拉他:“周队长,您快上来,换我来!”
周老根摆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汗水,笑着说:“没事,我天天跟海打交道,习惯了。这防浪坝得筑结实,不然风浪一来,苗种就全被冲跑了,不能马虎。”他说着,又弯腰搬起一块礁石,稳稳地垒在坝上。江奔宇没有再坚持,只是拿起旁边的锄头,帮着夯实坝体,心里对这位老队长愈发敬佩——正是这份对乡亲们的责任、对土地的热爱,支撑着他在红阳坚守了三十年。
江奔宇自己也没闲着,他一边指导大家干活,一边时不时翻看养殖手册,调整作业方法。看到有人翻土的深度不够,他就上前示范,告诉大家:“翻土要至少三十厘米深,这样贝类的幼苗才能扎根,也能让土壤透气,提高成活率。”看到有人筑坝时黄土填得不够密实,他就拿起木夯,和大家一起夯实,叮嘱道:“缝隙一定要填满,不然海水渗进来,坝体很快就会被冲垮。”他的手上也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后,泥浆渗进去,又疼又痒,可他顾不上处理,依旧穿梭在滩涂各处,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滩涂上,给冰冷的黑泥镀上了一层暖光。党员们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泥浆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被冷风一吹,冻得人瑟瑟发抖,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韧劲,眼神里满是坚定。中午时分,江奔宇从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窝头和凉水,分给大家,大家坐在滩涂边的土坡上,一边啃着干涩的窝头,一边聊着天,话题从养殖的技巧,说到将来丰收后的日子,语气里满是憧憬。
“等将来养殖成功了,咱也能多挣点工分,给孩子换点细粮吃。”赵小亮啃着窝头,眼里满是期待。
陈守义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要是能一直这么干下去,咱红阳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江主任这法子,说不定真能成。”
周老根看着眼前整理得渐渐成型的滩涂,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要大伙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等这三亩滩涂成功了,咱就扩大规模,让更多乡亲们加入进来,一起挣工分、过好日子。”
而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早已聚集了不少观望的渔民。他们大多是东渔村的村民,清晨看到党员们浩浩荡荡地去了滩涂,就忍不住跟了过来,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起初,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怀疑和看热闹的心态,有人低声议论:“这江主任又搞新花样,说不定又是瞎折腾。”“就是,前几年张干部也这样,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还有老人摇着头说:“开春搞养殖,纯属胡闹,苗种根本活不了。”
可看着党员们实实在在地干活,看着荒芜的滩涂一点点被整理出来,看着江奔宇和周老根冲在最前面,手上磨出了血泡、身上沾满了泥浆却依旧不肯停歇,渔民们的议论渐渐变了味。有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有人开始小声盘算:“要是真能多挣工分,我也想加入。”“你看江主任和周队长都这么卖力,说不定真能成。”
有几个年轻渔民蠢蠢欲动,想上前帮忙,却又碍于面子,怕被人笑话,只能站在原地犹豫。渔民赵老三也在观望的人群中,他看着江奔宇忙碌的身影,想起江奔宇这些日子的付出——跟着他出海、帮他修补屋顶、为了渔民的孩子雨夜奔波,又看着党员们实干的劲头,心里渐渐动了心。他拉着身边的邻居说:“我看江主任是真心想帮大伙办事,这合作社,说不定真能让咱过上好日子。等他们试成功了,我第一个报名加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滩涂上,给整理得平平整整的养殖区镀上了一层金色。经过一天的奋战,三亩滩涂已经焕然一新:杂草和碎石被清理干净,土壤被翻整得松软平整,环绕着养殖区的防浪坝也筑建完成,排水沟清晰可见,就等着苗种投放。党员们收拾好农具,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成就感。江奔宇站在滩涂边,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破冰已经成功,这三亩滩涂,不仅是养殖贝类的试验田,更是撬动红阳变革的支点,是点燃渔民希望的火种。
回到公社后,江奔宇立刻安排人去县农业局拉苗种,又召集党员们开会,叮嘱大家做好投放前的准备工作,按时查看滩涂的水质和潮汐情况。周老根则主动请缨,负责夜间看管滩涂,防止有人破坏或牲畜闯入。夜色渐浓,周老根扛着锄头,坐在滩涂边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的海浪,心里满是期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红阳的命运,就和这片滩涂紧紧绑在了一起,和江奔宇这位年轻干部的付出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那些观望的渔民,也没有散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议论着白天看到的一切,眼神里的怀疑渐渐被期待取代。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加入合作社的条件,有人盼着苗种早日投放、早日丰收。江奔宇知道,再过不久,等党员们的试验田长出成果,这些渔民都会主动加入进来,红阳的合作社,终将迎来蓬勃发展的局面。而这一切,都源于今天这场党员带头的破冰之战,源于那份不畏艰难、敢闯敢试的韧劲,源于对好日子的无限期盼。